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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遲 我的父親,是個罪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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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不遲 我的父親,是個罪人

朱雀大街的肅殺被拋在身後, 溫不遲勒馬轉向,直奔溫府的方向而去。

宮城在前,覆命在即, 但他今日不想去。

他不想再將所有的忠誠、所有的隱忍、所有鮮血淋漓的傷口都捧到那座金色殿堂前,供那位心思莫測的帝王審視、權衡、或憐憫或利用。

他想要立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就這一回。

他想殺人。

溫府朱門緊閉,門前卻無往日僕役, 唯有佩刀的諦聽臺侍衛沉默肅立,將這座曾經輝煌過的府邸圍成一座孤島, 連風都噤了聲。

溫不遲下馬信步入府, 一路帶風,守衛們整齊劃一地抱拳行禮,動作帶起細微甲冑摩擦聲。

他未停步,徑直穿過洞開的府門。

前院景象映入眼簾。

只見兩隻精鐵鑄就的囚籠立在庭院中央,籠內蜷着兩人。

衣着華貴卻已凌亂不堪的溫家主母髮髻散亂, 見了溫不遲她面容扭曲地隔着鐵欄嘶聲咒罵, 言語污穢不堪,字字句句不離“娼妓之子”、“孽種”、“天打雷劈”。

她的身邊就是溫不遲的二哥溫既白,他臉色灰敗,縮在角落擡頭看向走來的溫不遲, 眼神裏滿是怨毒,卻不敢如母親那般叫罵。

溫不遲腳步未頓, 目光都未曾向囚籠偏移一分, 那些詛咒與怨恨如同穿過庭院的微風拂過他的側臉, 不留痕跡。

徑直走向正廳。

正廳門扉緊閉, 兩側侍衛見他到來,無聲地將沉重的木門拉開。

廳內光線昏暗,幾縷月光從門縫射了進去, 照亮飛舞的微塵。

溫酒丞獨自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身上仍穿着料子昂貴的常服,背脊佝僂。門開的瞬間,他惶然擡頭,對上逆光而來的兒子那雙冰冷薄情的眼睛。

老父親臉色驟然慘白如紙,踉蹌着後退了半步,直至背脊抵上冰冷的太師椅扶手,退無可退。

溫不遲邁過門檻,守衛在他身後將門重新合攏,隔絕了前院隱約的咒罵,也隔絕了外界所有聲息。

廳內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那積壓了二十餘年的憎恨與痛楚。

“你、你想做甚麼?!”

溫酒丞的聲音乾澀發抖破碎不堪。

“孽障!!我是你父親!你這般帶兵圍困家門,囚禁嫡母兄長,是忤逆!是大不孝!朝廷……朝廷不會容你!”

溫不遲在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站得筆直,官袍襯得他面如寒玉,周身散發着生殺予奪的沉凝官威,這威嚴如此真切,如此具有壓迫感,與溫酒丞記憶中那個沉默寡言、任憑打罵的私生子判若兩人。

“父親?”溫不遲終於開口,“我的父親啊。”

“我的父親是個廢物,我的父親無官無職膽小如鼠,會在外人辱我門楣時閉口不言裝聾作啞,會在金鸞鳳殿連擡頭與天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會讓最最疼惜的三兒子對外介紹時連名字都不願提及。”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緩慢地踏出一步,步伐沉穩,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裏迴盪,如同敲響喪鐘。

“我的父親憎我怨我,會在嫡子欺辱我時冷眼旁觀,會在主母剋扣我衣食時默許縱容,我的父親會因我入仕得了陛下幾分青眼便覺門楣蒙羞,對外宣稱我‘行事陰詭不堪爲溫氏子’。”

話至此,溫不遲已走到溫酒丞面前停下,微微俯視着他這個生理上的父親。

“我的父親,是你說我是個弒兄之人,不是嗎?”

他的每一個字都極輕,都帶着刻骨的寒意。

溫家四少,溫琢嶽是他溫酒丞的兒子,溫既白是他溫酒丞的兒子,溫漱亦是他溫酒丞的兒子,只有溫不遲不是。

只有溫不遲從來沒有被當作是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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