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力竭 “南無歇,你必死無疑” (1/2)
第161章 力竭 “南無歇,你必死無疑”
廊下兩三盞燈茍延殘喘地亮着, 把血泊映成暗紅色,南無歇從背後死死鎖住駱謙的咽喉,小臂勒在她頸間, 指節陷進頸側的軟肉裏,腕骨頂着動脈,皮膚下血脈在突突地跳。
駱謙的臉漲成發紫的紅, 眼球上爬滿了血絲,她手裏的刀刀尖朝後抵在他腰側, 刀鋒上的血珠一顆一顆往下墜, 又被別的血淹沒。
後背貼着胸膛,她每一次掙扎肩胛骨硌進他前胸的硬度都使二人傷口的血更洶湧的流,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是笑,是喘, 是謝幕前最癲狂的亢奮, 從那被勒得只剩一線縫隙的喉管裏擠出來,沙啞又滿足。
“手抖成這樣……”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怎麼殺我?”
南無歇沉默暴怒,將小臂又收緊了一分, 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胸腔的起伏越來越急促, 這種瀕死的狂歡令她興奮, 嘴角扯着一個驚人的弧度。
“你女兒……”她氣若游絲地說, “可真是可愛……”
府外的夜色沉沉壓着衆人, 駱謙的護衛們持刀列陣,氣息肅殺,風把檐下的燈籠吹的東搖西晃, 人的影子拖得忽長忽短,像一羣在水底掙扎的鬼魂。
衆人已經在門口站了不知道多久,可裏面始終聽不見裏面的任何聲音,那堵牆太厚,那道門太重,那些站在門口的守衛把所有的動靜都擋在了身後,連一聲鳥鳴都沒有漏出來。
“不行。”晁澈雲忽然壓不住焦躁的往前走了一步,“不想死的就滾開!”
隨即領頭的侍衛橫跨一步擋在他面前,動作不急不緩,刀沒有出鞘,依舊是橫在胸前,用刀鞘把他攔住。
“公子,”那人說,語氣平板,“退後。”
晁澈雲眸色一沉,手腕翻轉,佩劍已然出鞘半寸,目光一寸寸刮過那侍衛的臉,繼而轉向那根橫在自己胸前的刀鞘,“倘若我非要進呢?”他低語,“你拿命攔我?”
“倘若諸位非要硬闖,”那侍衛沒有讓開的意思,“那南小姐的性命在下就不敢保證了。”
“你威脅我?”晁澈雲往前又逼了一步,守衛也同時進了半步以做聲明,刀鞘頂在晁澈雲胸口,他怒火中燒,寒冰對峙,又往前頂了半分。
這一動,雙方陣營的人皆齊齊上前一步,陣型收緊,刀槍相向,空氣瞬間繃緊,彷彿只要再多一分力就會崩得粉碎,兵刃碰撞出清脆的金屬聲響,一觸即發的戰火在門外交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彼此,只待一個契機,便要爆發一場混戰。
溫不遲旁觀着這窒息對峙,緊張持續蔓延,府邸內外,皆是生死懸於一線的死寂與兇險。
“再等等,再等一刻。”
晁澈雲偏過頭看他,溫不遲沒與其對視,始終盯着那扇門。
一刻,就一刻。
兩撥人就那麼對峙着,像兩羣被凍在冰層裏的魚,誰都動不了,誰都不肯先動。
又是良久的等待,門內突然傳來一聲輕響,門軸發澀艱難轉動了一下。
“吱——”
衆人同時回頭擡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一聲輕響抓了過去。
沉重的府門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打開,門軸轉動,兩扇木門一寸寸從裏面頂開,晁澈雲的手緊了緊刀柄,溫不遲也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半寸。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沒人知道下一刻走出來的人會是誰。
廊下的光暈縮成拳頭大的一團,在風裏搖搖欲墜,把門檻內外照成兩個世界。
目光持續聚焦,只見一個人影一點點探入微弱的光中。
南無歇的面龐被恍惚的燈火映亮的時候已經快要看不出活人的氣息。刀拖在身側,刀尖劃過磚石,刺啦聲斷斷續續,他了無生氣的從黑暗裏一寸寸踱出來的,每一步都似在泥潭裏拔足,渾身的裂口汩汩滲出深色,順着手臂漫上刀柄,再沿刀身滑至刃口,在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紅線。
他始終沒有擡眼看向任何,臉上血污縱橫,露出來的眼睛空洞無物,垂視着腳下的磚、滿地的血和自己踩出的路。
累極了,筋疲力盡,每一步膝蓋都幾欲彎折又被他硬生生撐住,勉強維持着不倒的姿態,連眨眼的力氣都近乎耗盡,半睜着眼,像一頭被掏空臟腑的獸,僅存軀殼在前行。
府門外一片死寂。
衆人如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目光從他的臉落至腳下的血跡,再順着那道血線,移回他垂在身側的手。溫不遲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着南無歇邁過門檻時腳步踉蹌,看着他膝蓋彎得越來越緩,彷彿下一刻便會栽倒,再也起不來。
南無歇跨出門檻後驟然停住,刀仍垂着,血依舊滴落,他緩緩擡頭,用盡全身力氣,目光掃過守衛的靴、腰間的刀、晁澈雲緊繃的臉,最終,落在了溫不遲身上。
那目光定在溫不遲臉上,空無一物,無劫後餘生的慶幸,無大仇得報的快意,更無脫身的解脫,只剩枯井般的荒蕪,井底唯有淤泥,似在辨認,似在確認,確認眼前人還在,確認自己並非沉於長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