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殺你 走吧,走吧,別再回來了 (1/3)
第169章 殺你 走吧,走吧,別再回來了
“苦衷?”許聿修冷笑, 眼底滿是不屑,“亂臣賊子的苦衷也配被提及?今日,要麼你殺了我, 要麼,殺你。”
言畢,雙腳一踏身形如箭, 鋒刃帶着凌厲的風聲直刺南無歇心口,決絕的, 毫無保留的, 仿若拼盡了他畢生的功力,也拼盡了他所有的尊嚴與堅守。
他知道自己必敗,卻依舊要戰,這是他作爲皇室臣子的最後體面,也是他固執的最好詮釋。
南無歇眼神微動, 手腕輕轉, 刀身輕輕一擋,“鐺”的一聲脆響,震得許聿修身形連連後退幾步,可他沒有倒下, 依舊握緊劍柄,眼神堅定地望着南無歇, 再次提劍衝了上去。
南無歇遊刃有餘的應付, 每一次格擋都沒有用盡全力, 眼底的疲憊與掙扎越來越濃, 他看着許聿修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掙扎着站起來,看着他招式越來越亂, 看着他眼底的決絕從未熄滅,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揪緊,發悶。
寒芒激射,霜鋒錯擊,許聿修不善武藝,但卻步步未退,他要贏,或者死。
蹁躚掠影,刃影層疊,末了,南無歇終於刀身一挑將許聿修的佩劍挑飛,刀尖穩穩停在許聿修的脖頸前,距離他的肌膚只有一寸之差。
許聿修渾身一僵,沒有躲閃,也沒有求饒,只是擡起頭,直視着南無歇,眼底沒有恐懼,依舊是一片坦然,“怎麼?不敢殺我?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一切根本都站不住腳?”
南無歇的手微微顫抖,刀尖也跟着晃動,許聿修脖頸處微微跳動的脈搏挑動着每一寸感官,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孤勇的坦然,喉結滾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解釋的慾望早已消失殆盡,看着眼前這個寧死不屈的人,他心中的無力卻愈發濃烈。
許聿修見其不動,脖頸微微前傾,主動靠近幾分,“你守不住的南無歇,你踏過的血,你犯過的錯,你背離的道義,都是你親手標的價碼,南無歇,你此番贏了,你遲早會輸回去,總會有下一個你,下下個你,用你的方式,讓你一敗塗地。”
字字句句砸在人心上,南無歇看着他眼底的坦然與決絕,啞口無言。
暴力,暴力,無論他承認與否,他始終在用暴力讓衆生臣服,道理不通,暴力不止,就像眼前這個人說的,遲早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南無歇,下下個,以同樣的手段,同樣的理由。
刀尖微微下垂,南無歇緩緩收回手,閉上眼,疲憊道:“你走吧。”
“走?”許聿修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我許懷止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你今日放我走,明日我依舊會找你,依舊會與你爲敵,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佩劍,不顧手臂的痠痛,再次握緊,眼神依舊堅定,“再來。”
燭火忽明忽暗,猶如此刻被揉爛的心緒,袍子濺上的血早已乾涸,南無歇說不清這血是哪來的,是仇人的,是親信的,還是那些被誤傷的無辜者的,耳邊迴盪着許聿修那句決絕的“再來”,字字戳在他早已潰不成軍的心上,他忽然就慌了,慌得連呼吸都帶着滯澀。
他想不明白,他揮刀時從沒有猶豫,可每一次收刀深夜裏都是輾轉難眠的,都是那些濺在刀上的血,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歉意,他以爲自己早已鐵石心腸,可許聿修眼底的堅定就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他所有的狼狽與不甘,照出他藏在狠厲背後的脆弱。
他想放他走,他想留一份體面,留一份心底僅存的清明,可這個人偏要把這份體面撕碎,不給分毫餘地。
壓抑了十幾年的委屈、疲憊、不甘一瞬間湧上來,堵得他肺都疼,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喉結滾動了幾下,沒發出一點聲音,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他早該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他拼盡全力守護的一切,終究是一場虛無的孤勇。
良久,南無歇睜開眼,看着眼前這個渾身是傷依舊不肯低頭的人,低聲喃喃,“逼我...”他往前踱步,“都逼我...爲甚麼要逼我。”
刀起,“爲甚麼要逼我!爲甚麼逼我!!”
刀落,朔氣橫侵,寒劫瞬生。
***
長街馬蹄聲碎,燕東山催馬前行,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論生死,萬劫不復,兩個倔強的人註定是如此結局。
許聿修與南無歇之間是如此,與燕東山之間亦是如此。
馬兒快些跑,跑到山崩海嘯的漩渦中去,去抓住最後一縷機會,一絲希冀。
***
燭火搖曳,映着兩人的身影,寒影交錯,錯綜相持。
殿內一片狼藉,南無歇的刀橫在許聿修頸側,刃口已經淺淺切入皮肉,許聿修背抵着冰冷的殿柱,退無可退,下頜微擡,眼神冷而靜,沒有半分求饒,也沒有半分慌亂。
仔細看去,即將被抹斷脖子的人興許不止是他。
南無歇自己都在發抖,手臂繃得發硬,可眼底那股滔天的戾氣之下,藏着的是快要撐不住的疲憊與崩潰,長久以來的口誅筆伐,周遭一圈人,人人都在說話,人人都在逼他。
南無歇閉了閉眼,“許聿修,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真的要走到這一步?”
許聿修眼底淡漠冷寂,脣線抿緊,半晌才淡淡開口:“各爲其主,各守其道,你要殺,便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