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北紅尾鴝—— (1/4)
我的北紅尾鴝——
黑色的長焦鏡頭有半條胳膊長,重量不亞於兩塊磚頭,在纖細的三腳架上顯得頭重腳輕。
薛鷂把眼睛湊向取景框,小心翼翼地調整着參數,手裏緊握着快門線,隨時準備按下。
對於小鳥這種生物,快門要快,對焦要準,連拍永遠比瞄準後再拍的效果好——畢竟它隨時會連殘影也不留地消失在天際。
鏡頭對準樹梢上的一抹橙,融化的奶油逐漸銳化,像是刀鋒一般。
哦哦哦!嶄新的上萬塊的變焦鏡頭就是不一樣!超高清,能數毛,沒色散!比雜牌定焦好太多啦!
瞧這鳥兒,真是好色兒!
這是一隻成年的北紅尾鴝雄鳥啊!
熟透的橘子般的肚子挺得圓滾滾,蓬鬆得像個毛絨圓球掛件,被春風吹得微微顫抖,一絲一縷都那麼柔軟;灰色的腦瓜頂如此光滑可愛,油亮的黑色翅膀柔順整齊,那塊專屬於它的白斑是如此完美,黑色的小爪爪牢固地抓着樹枝——看它的尾巴,一翹一翹像是小彈簧!
正巧那樹梢上掛着一嘟嚕又一嘟嚕的黃蜜櫻桃,晶瑩剔透,還掛着昨夜的雨露,完美地構成了符合三分法則的畫面。
它張開了嘴,尖尖的黃色小舌頭抖了抖,那婉轉的歌喉好迷人,尖銳而不失優雅!
絕妙的畫面,正適合按下快門!
嗡……嗡嗡……
北紅尾鴝忽然停止了歌唱,機靈的豆豆眼轉向側方。
啪!
恰好是快門按下的剎那,一片橙色模糊——它飛了它飛了!只留下極其敏捷的半幅殘影的嘲笑!
撲棱棱的聲音帶着迴響,在樹林中迴盪,漸行漸遠。
薛鷂僵硬地擡起頭,怔怔地盯着迅速收回的捕蟲網。健身積累起的肌肉禁不住繃緊,暗灰色的袖子微微隆起。
哪來的孫賊,居然舞到我面前了!
我的鳥……啊啊啊差點就要加新可愛小鳥了!
誰說新手鳥運好啊!大早上摸過來,蹲了這麼久,只等到了這麼一隻小可愛!
還被老登嚇跑了!
薛鷂怒目而視,順着捕蟲網收回的方向看去。
那個人頂着草帽,鬍子拉碴,渾身披着髒了吧唧的乾草——像是古裝劇裏的蓑衣,不仔細看還以爲是從地底下爬出來的呢!
他捂着捕蟲網的網兜,手忙腳亂地把裏頭還在嗚嗚作響的小東西倒出來。
又隨手從旁邊的草堆裏拎出一臺看起來更“磚業”的攝像機,放平在地面上,不比薛鷂的“長槍”短,也不比他大幾萬的機身鏡頭便宜。
“嘿朋友,你也是鳥友,在‘打鳥’啊?”
那個男人捏着小東西轉過身,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熱情又禮貌。
他全身上下,就牙最白。
打鳥打鳥,打你大爺,你是真打飛了我的鳥啊!
薛鷂深深吸了口氣,剛剛因爲炸毛而繃緊的肌肉稍稍鬆弛些,勉強冷靜下來。
“大爺,你剛剛在做甚麼?”
“叫甚麼大爺,我沒那麼像老法師吧。不好意思啊,剛剛小蜂鳥出了點狀況,打擾你打鳥啦。”
蜂鳥?哪有蜂鳥?國內沒有蜂鳥啊!
薛鷂的目光逐漸轉向男人手裏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