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計劃 （1/2）

計劃

“吃了嗎？”他問，“要不要叫弟子送些點心茶水來？”

謝九微沒敢問時雙和苓霽，一如他自進院就絕口不提幾個師伯的事。甚至，該關心的天壑處的陣是否打開了他也沒有旁敲側擊去問。

慕清弦說：“吃了，換了個廚子，做得沒以前好喫。”

“點心茶水？”謝九微耐着性子又問了一遍，“要麼？”

“算了，那弟子剛報的沒錢。”

慕清弦從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謝九微，不知爲何，越是這樣謝九微心裏就越不是滋味。“我在外面攢了些銀兩，你想喫甚麼？我去給你買。”

“不用了。”從謝九微指間取過筆，慕清弦把記有事情的冊子拉過去，筆頓在字的上方，隨句子向下轉上。

謝九微在椅的側旁看着，過上會兒，慕清弦似想起了甚麼，動作一滯，邊寫着字，邊說：“我房中有個紫色的匣子，你甚麼時候下山了，幫我把它帶去典當的鋪子，換些好酒，再帶點糖。”

“怎麼不自己去？”那些被謝九微忽略的，他想要繞開的話題，終究繞不過。謝九微委婉道：“現下沒了黃泉教，門中又有我回來幫你打理着，何不自己去，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需要置辦的。我給你錢，想買甚麼就買，不用當了喜歡的東西。”

墨暈染了紙張。

“啪嗒”。

循聲望去，紙上的字糊成了片。謝九微無法再裝作沒事發生，他擡微顫的手，從下捏住慕清弦下頜，迫使慕清弦不得不擡高頭。兩行清淚順面頰一路往下，謝九微方纔注意到，慕清弦白了的不止睫，還有眉，整張臉透着股不正常的淨。

說他沒有毛孔吧，偏有絨毛，此刻逆光的側頰看得無比清晰。可要說正常，顯然不是，誰家正常人的膚色會是近乎琉璃的剔透？

這種感覺就像空中陡然生出張臉，然後在臉的裏面填充上色，斗轉星移，色開始褪了。

“你——”謝九微沒說完的話被慕清弦打斷，慕清弦說：“我不下山。”

再不下山了。

“知道何爲世劫嗎？”謝九微揩去慕清弦眼角的淚，像教初學的孩童：“人世的劫本就該人世的人來歷。師祖當初之所以定你爲雲渺的掌門，是因爲他算定人無法阻止這場災難，他無能爲力纔會寄希望於你身上。清弦，人之外還有天，天想要做甚麼又豈是旁人能夠與之抗衡？”

“我不需要知道你那天離開雲渺的原因，只是你有沒有想過，爲甚麼沒在前一天、後一天，偏偏就是那天？人常說冥冥之中早有註定，正因此，師祖才能算出後來事。懂了嗎？”

謝九微說着他都不信的說辭，言語誠懇到自己都快信以爲真了。眼裏倒映着的慕清弦的眼神卻愈發怪異，他直勾勾地盯着，半晌似是終於接受了甚麼，嘆了聲說：“陳鉞派人在暗中監視雲渺的一舉一動，若我沒走，他們不會打上雲渺......算了，你去山下幫我買些酒回來，糖別忘了，崔師兄他喜歡喫。”

嘆息和算了，無不飽含對謝九微傻勁的認可。謝九微聽出來了，哭笑不得過後，他輕捏慕清弦面頰，揉揉搓搓，待臉上添上少許血色轉身離開。

入夜，黑暗籠罩蒼穹，天空無月亦無星。風止步在院外，一片闃然。站在廂房門口，謝九微凝慕清弦的屋，屋裏燈還亮着，窗映出坐桌的身影，蜷腿抱膝，頭埋於兩腿間。

謝九微看了會兒，舉步出院。他本想去質問半夏，至半道，天閣忽然晃過一絲光亮。雲渺人手不夠，是以三閣並未特意安排人進行值守，眼下夜深，巡防又剛過，謝九微嘴角一揚，背手走向那方。

緊挨天壑的林深處，一抹背影轉過身，書生氣十足。見來人，恭敬地行上禮，不用謝九微問，半夏便將事情的始末道了個乾淨。

原在他與謝九微初次相認的時候陳鉞已經知曉其身份，後謝九微離開雲渺，陳鉞遍尋不到謝九微的蹤跡找上半夏，半夏言不知。過了些時日，一個長得和謝九微一樣的人出現在門中，別人沒分辨出來，慕清弦卻是一眼識破。

“掌門和他大打出手以後，司辰啓了陣，那人不敵，被陳鉞救走了。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黃泉教都沒有消息......”

蘇知年知他們是忌憚慕清弦，便提出引蛇出洞。可慕清弦沒有心機，爲人又過於單純，如果叫他知曉計劃勢必演的不像，所以他們沒把這件事告訴慕清弦，只講山中無事，他既想下山去玩就去玩上兩天。

計劃本是天衣無縫，但他們不知山中有個半夏在，所謂的引蛇出洞便成了螳螂捕蟬。

“我將掌門用以傳訊的符佩掉了包，照理，他們不可能聯繫上。”半夏擡起眼，眸子充滿困惑，“我們攻到這裏的時候勝券在握，偏慕清弦趕了回來。”

“慕、清、弦？”謝九微的眼睛在夜色閃爍危險的光。對上那雙豎瞳，半夏不禁打了個寒顫，縮身抖音：“是掌掌掌門，掌門。掌門到時......他們正在破......”

說到這兒，半夏頓然大悟，忙不疊跪地，頭磕硬土的咚咚聲迴盪在空曠的崖。他道：“掌門不是我傷的。陳鉞的計劃我只是通風報信，其他甚麼都沒做，真的，尊上，我——”

“那人的屍首呢？”謝九微打斷道：“和我長相一致的那人。”

他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很平靜，不似從前般藏戾，甚至可稱溫和。半夏攥袖擦去方纔嚇出的汗，神情飄忽不定，須臾，聚至斜落的影說：“底下，陣雖被攻許久，掌門回得及時，影響不是很大。”

謝九微回頭，“骸骨，盡數找到了？”

“找到了，”半夏復垂首，答道：“凌霄劍宗在事後把尊上的骨全部送來，掌門看過後一道放在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