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父親 （1/2）

父親

獸靜止不動了，林中萬物都沒了動靜，空氣隨之凝結。會呼吸的，不會呼吸的，悉數屏住了。

完了。

萬物閉上眼。

預料中的殺意沒有降臨，遠處的鳥試着打開一隻眼，接着，樹舒展開葉，百獸窺視。

樹的旁邊，龍趴在魔的懷裏，一條龍尾纏上來人的腰，他竟然敢去蹭，蹭蹭嗅嗅半晌，這龍喚道：“父親。”

獸們腳底立時打了滑，鳥兒栽倒在地，葉片敲鑼般的叮叮噹噹。荊棘自知闖禍不淺，急慌慌竄進淵底，然淵底空間有限，擠不進去的，藤自行切了在外的莖，如壯士斷腕，一時間煙霧瀰漫……

慕清弦形如初見，人首龍身，長有犄角，不同在於，天界時慕清弦是成體龍，這會兒，他還年幼着。小小一隻，赤着上身，發白，白絲垂散於背，一雙小手緊緊地摟謝九微脖頸。

父、父親？！

謝九微尚在錯愕，慕清弦已經忙不疊告狀：“他們不給我喫的，還趕我下牀，小龍好餓，尾巴也痛。”

謝九微來的急，再加騰空而至不曾注意腳下的路。聞言，邊抱慕清弦邊檢查他的尾，慕清弦很是配合，鬆開尾巴的同時搭到謝九微臂彎。

他尾上的鱗片不似從前堅硬，中間偏上的位置，由於行走在地面，鱗磨損潰爛，露出的裏面的肉還在往下滴着血。

“怎麼弄的？”初爲“龍父”，謝九微眼睛不禁有些紅了，嘴上沒忘他龍的委屈，問道：“他們是誰？”

“大頭、二柱、鐵棍、粗繩，他們欺負龍小，欺負龍沒長腿蹦不起來，就把喫的放很高，龍夠不到......”慕清弦抱着謝九微擡手摘來的果兒，舉起：“你喫。”

謝九微將將邁出的腿頓住了，垂首，慕清弦用一如既往的澄澈的眸看他，一邊看，一邊拿髒手掰開謝九微的嘴，塞果進去，合攏。謝九微咬了，果的清香入喉，眼睛卻不由得溼潤起，只不過，這份感動很快就無影了——慕清弦眼也不眨地凝着他，觀喉結滾動，靜待兩秒，喃喃：“沒毒，能喫。”

“咔嚓。”

慕清弦咬了一大口。

謝九微：“”

感情這龍拿他當驗毒的工具了，謝九微有理由懷疑慕清弦在故意整蠱他。重逢的喜悅有點淡化了，謝九微勾了勾脣說：“我不是你父親，也不是你兒子。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妻。”

“可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不是龍嗎？”慕清弦口齒不清地問，見謝九微伸手過來，趕忙抱緊掌心的果，神情戒備：“夫君就夫君，這果你已經給我了，不能拿走。”

試探性的，謝九微問他：“你叫甚麼名字？”

慕清弦說：“龍，小的龍。”

“龍？誰給你取的名？”謝九微往回走，他步子邁得大，幾句話的功夫已經離剛剛那樹很遠了。

慕清弦繼續啃果，“沒取，就是龍，龍的祖輩都是龍，我也是龍。”

“嗯，”略沉吟，慕清弦說：“魔的祖輩是魔，所以大頭、二柱他們也是魔，是小魔。還有人，大人和小人，他們有腿，只是腿，講人講的話，嘰哩哇啦，文縐縐。”

慕清弦話說得亂，像是想到哪裏說到哪裏，乍聽十分囉嗦，細思嘛，倒是符合他現在的年齡。謝九微喫一塹長一智，若再有個師父師兄，哼！他佯作和善：“誰教你的？”

誰？慕清弦愣愣一下，嘴裏含着咬下的果肉，如實道：“龍不用教，龍繼承的記憶裏有。龍是世間最偉大最厲害的生物。”

慕清弦的表情怎麼形容呢？下巴高擡，眼神不屑，龍角高高佇立，龍尾驟然甩下，重重地拍在謝九微身上。

那份傲嬌，彷彿謝九微能跟他說上句話，都是謝九微之幸，更不論他還搭理謝九微了。

慕清弦哪是在整他啊，這龍分明在給他表忠心的機會。給龍試毒，簡直天大的榮幸好嗎。謝九微頓感哭笑不得，他揉龍角後柔軟的發，聲音輕輕地逗着：“原來龍這麼厲害呀，偉大的龍大人，您這麼厲害怎麼變這麼小了，還丟失了從前的記憶。”

要叫仙帝知道他管魔尊喊父親，不得氣的七竅生煙。

果被慕清弦啃完了，剩個核，不待謝九微反應，他一口吞了。吞完吮着指，“你懂甚麼，只有厲害的龍纔會這樣。”

謝九微：“哦？”

慕清弦說：“龍遇生死攸關的大事，會生出保護自己的殼。我說呢，爲甚麼喫那些殼不能提升修爲，原來問題出在這兒了。”

害龍疑心了幾天祖輩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