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清弦 （2/3）

謝九微就不同了，他所過之地，荊棘自行退讓不說，花瓣都被嚇得落了滿地。

下一刻，散去的煙靄重聚於空，荊棘又有襲來之勢。謝九微伸出手，凌空的靄便鑽入他指尖，魔紋顯現，謝九微說：“禁林之物，多爲魔氣所化，一生一死，不過歸於氣，再生於氣。”

“你也是這林中物，”仙帝望謝九微露出笑，笑中飽含弒殺之氣：“將此等重要的事告知我，就不怕我殺了你？”

他是真想殺了謝九微！

“魔歸六界，入天道，進生死簿，需要我做甚麼？還有這兒，一線天封印一旦重開，天地靈氣湧入的同時，污濁之氣也將被它所吸納。我能做的，不過是和往屆魔尊一樣，下道封印，夜以繼日地防範其中。然後，待下一任魔尊降世，再化爲它的一部分。”

謝九微同樣笑道：“封印而已，揮揮手的事。若非清弦在，我舍不下他，重歸魔域的那天你天界就不在了。”

謝九微沒有說大話，仙帝很清楚。如今六界，還能出入其他界而不受影響，除卻魔族，再無其他。仙帝說：“封印一解，魔界生靈自歸於輪迴。它們......”

他指指林內活物，“我會暫且收在仙界，再與其他界共同商議解決之策。你所提，清弦的命，謝九微，我是他父親，對清弦我不亞於你。”

“是嗎？”謝九微輕蔑一笑，背手凝望漫天煙塵，最後落於遠處那棵被層層樹木遮擋的，慕清弦喜食的果樹。“你一個眼裏只有天道的懦夫，也配與我並論。”

爲一人而舍所有，仙帝確沒這份魄力，他道：“當年我與瑤曦強求來清弦，萬年後，我還是失去了他。現今，天有憐他意，才叫我和他母親得以重塑療養的軀殼。我不會再背叛天道，何時能醒，何時又入輪迴，只要他尚在人世，我知他在便足矣。”

“我貪心，”謝九微緊盯仙帝，“我只要一個慕清弦。強求也好，命定也罷，他只是他。清弦不該是天道的犧牲品，也不該是令我投降的籌碼，那對他不公平。你不是說，天道最是公允，叫他公允啊，公允一次給我看。否則，我翻了這天，砸了這地，你以爲我在乎。”

聞言，仙帝彷彿被人扇了一道極響的巴掌，他在陡然間意識到與瑤曦之所以能施術成功的原因——謝九微！

謝九微出自魔氣，倘若真如他所說，歷屆魔尊皆是來自於此，死後又歸此處，那他......

竟是這般，居然是這般！！

好一個一石二鳥。

好一個引刀入鞘。

仙帝說：“處理好這方事，我會勸瑤曦將清弦交給你。你且記住，善因結善果，惡報起惡行。”

“少廢話。”謝九微展袖，魔氣源源不斷進入其中，它們衝破密林，過河踏石，但聽一聲呼嘯——封印破了！

仙帝暗罵一聲，急忙揮出準備好的法器。那袋外觀看平平無奇，打開的瞬間，卻瘋狂吞入瘴中一切。許和魔氣同脈的緣故，當氣翻湧不進時，謝九微竟由心生出股沒來由的戾。

他想要毀掉這些！

想要重回天地，隨心而食。謝九微餓了，他望前方的眼神變得晦暗，豎瞳再現，紅光漫了世界。他要飲血，齒幹脣裂的滋味太難熬了......

“再不然......魔尊大人使上點手段，一鼓作氣把魔域的壞習氣改了。屆時民風淳樸，你也能再開魔界，別的不說，衣食總是無憂的。你覺得呢？”

“我不想做沒出息的龍，也不想因爲我而致龍的名聲有損，我想有一天，當別人提起一條名叫慕清弦的龍，能滿臉笑意，不至口出惡言，厭惡至極。”

“先生同我說，龍的身份最爲貴重，龍的本事也最大。人呢，每每提起龍，總會忍不住帶上神性，他們以爲，有龍的地方就是寶地，甚至，龍甚麼都不用做，人就會供奉它。”

小龍......謝九微的頭好痛。

善因結善果，惡報起惡行。

“先生，善惡真有報嗎？”雲渺山下，慕清弦騎坐到同窗身上，舉拳便打，口中嚷着：“來呀，報一個我看看。”

眼前晦暗難明，好像又置身在了混沌裏。謝九微不大記得了，崔子期怎麼答的？是了，崔子期說：“小清弦，你小心你的惡果報在謝公子身上哦。”

不！

不可以！

恢復清明的剎那，謝九微瞬至禁林外。禁林的魔氣太多了，鋪天蓋地，怎麼都收不完似的。他的頭還是好痛，心緒依舊躁動不安，小龍在等他，謝九微一遍遍跟自己說。

慕清弦在等他，仙帝說的，殼有療養的功效，會好的。而且......而且他順天道了，他有聽天道的話。對，聽天道的話......謝九微不斷後退，天光破開陰霾，甘霖來了。

晴空降下的細雨，像是帶了某種術法，所過之處草野盡數變綠，花香四溢，清脆鳥啼隨之響起。

“以前，魔域沒有被封的時候，是不是也和人界一樣？”

“我在你的境中只看到禁林，那時有日月，也有星辰和雲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