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回憶踏至 (1/2)
回憶踏至
溫銘灼瞧了一眼那藍冊子,假裝不悅,撇脣道:“師父我纔是你徒弟,你怎麼不把這本書給我,反而給了卿瑜昭呢。”
謝道仙揉了揉眉心道:“你是我徒弟,我日日教着你,你要這本書幹甚麼?瑜昭他是觀瓊昀的陪修,自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時間多。雖然平日裏會對瑜昭傳授一些法術,但是做不到全心全意的照顧,他纔是更需要這本書的人,你莫要再鬧了。”
“謝謝仙長,這本書對於我來說可是很有用。”卿瑜昭嘴脣終於溢出些笑意,“對了,仙長,你去豐雪山幹甚麼?之前怎麼從未聽你講起過。”
溫銘灼把手裏的糕點放下,緩緩道:“我師父手持創世神劍,金相神劍具有雷霆威力,每隔幾年都會脫離我師父的控制,神劍失控足以殺傷無數,每當我師父隱隱感到快到金相劍失控時,就會立即前往豐雪山,金相劍生於豐雪山,只有回到豐雪山溫養三日,才能恢復心性。”
卿瑜昭道:“原來如此,仙長能夠提前預知金相劍失控實屬厲害。”
謝道仙笑道:“這把劍都跟了我兩百多年了,相處這麼久,它早已與我心脈相連,我自知他脾性。”
卿瑜昭把冊子揣進懷裏,起身道:“仙長,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他告別後也不知該去哪兒,乾脆就轉起山來。沒辦法,他這個人清閒不得,就算沒事手腳也得動起來,轉山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他以前經常繞着山轉,廣場、後山、崖邊、涼亭他都繞了個遍。
他在路上低着頭慢悠悠走着,心情可謂是低落至極。他不明白剛開始做觀瓊昀的陪修弟子時,這人就老是欺負自己,扔自己的書,過招時使壞偷襲自己,逼自己喫生冷的食物,各種擾亂自己——要說不心煩,這是假的。
可是現在他好像變了個人,對自己頗有維護之意,屢次爲自己出頭,而且總是莫名其妙地生氣。
比如他還是沒想通,爲甚麼觀瓊昀會將宗門那棵老樹用劍劃成那樣的慘狀,葉子落了一地,難道僅僅是因爲他和溫銘灼兩人懟他一人,最後只留下他一人在那裏嗎?還有在稻草村的幻境中,爲甚麼聽見他要和溫銘灼分玉米時,突然摔筷子?
他真的想不通,只好胡亂地揉了揉頭髮。
走着走着,他心中就有些懊悔起來,在碧波湖邊對他說的話是不是太過言重了,他畢竟是在爲自己出頭,看見自己受傷一時心急纔會衝動,而自己言語卻對他全然斥責,未免太過了吧。
最後他說那個“好”字時,隱隱瞧見了他眼中的黯然之色。他雖討厭觀瓊昀可是在他眼中瞧見那一絲黯然心裏竟然有一瞬間的觸動,再次回想起這一瞬間的觸動,他心中驚訝不已,爲甚麼會被觸動?
眼中一片茫然,他突然想到了拜師會那天……
拜師會和少主選陪修弟子在同一天,這個消息還是卿瑜昭從別人口中得知的。他當時只是個修爲薄弱的弟子,任人欺凌。卿瑜昭在宗門已有半年之久,眼睜睜看着別人高端,而自己卻停留在原地,心中百般難受。
他以爲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永遠也成不了氣候,所以就想在宗門有個可依靠之人,這樣就不會再受人欺凌。而少主陪修就是個不錯的選擇,旁人也許會看在少主的面子,不會再像以往一樣欺壓他。
先是有宗門六位仙長選擇徒弟,最後纔是少主選擇陪修。金相玉尊先選擇了溫銘灼,而後又選擇了修爲薄弱的自己,卿瑜昭很是震驚,但是他拒絕了。
原因說來又可悲又可笑,他怕金相玉尊日後嫌棄他資質差,苛待他,萬一自己受了欺負,金相玉尊也不管他。而少主陪修不在意資質,只需要負責陪他修煉而已,他當時如何不心動?如今再想,可是大錯特錯,謝道仙溫柔慈愛,定然不會這麼對待自己,要怪就怪自己考慮得太多。
宗主與少主坐於高臺上,弟子們則都老老實實垂頭站於臺下。宗主要爲少主選擇陪修弟子,誰都不想蹚這趟渾水,頭都要垂到胸口了。半晌,整個大殿默不作聲,沉靜非常,周圍的呼吸聲都聽得異常響亮。
卿瑜昭心跳得極快,如湍急的雨水砰砰砰地撞在岩石上。他擡頭盯着觀瓊昀,眼神中有暗影竄動。這人跟自己年紀一般大,濃眉深目,高鼻樑薄脣,盯了片刻又將目光轉向宗主,心想宗主正直威凜,想必少主也應該如此吧。
而且看這少主的面相一臉正氣,是個謙謙君子,能成爲他的陪修弟子,日子想必過得不會太差。
所以他自薦上臺成爲觀瓊昀的陪修弟子,沒想到的是苦日子來了。在他身邊苦了大半年,直到新生會武結束,兩人打了個平手,他倒是收斂了好多,但還是會叨擾自己。
他當時怎麼就沒瞧出觀瓊昀的滿臉邪氣?這個少主毫不在意修煉,隨心隨遇得很,想練就練,不想練就喫喝玩樂。
一個招數一兩個時辰就能學完掌握精髓,可他偏偏要拖個三天。他不急,卿瑜昭可是急得不行,早點學完這個招數就能學習下一個,可他非得這麼拖着,還不允許卿瑜昭私下偷偷練習,也算是無理至極了。
他的一日三餐,卿瑜昭也要相陪。關鍵喫食他極不喜歡,都是生醃類的食物,胃裏總是泛起陣陣噁心。記得有一次實在沒忍住,直接吐到一旁了,他到現在都記得觀瓊昀是個甚麼表情——臉色黑如鍋底,眉毛緊蹙,一言不發。
現在想起來還挺可笑。他還喜歡看話本,有關情愛的話本,但是他是個享受的人,眼睛看疼了就讓自己坐到旁邊給他念。但是他私下裏有沒有看那種豔色話本,他不知道。還有時候讓他擦那把古韻濃郁的暗斂劍,從種種事看來,這不是拿他當陪修弟子,而是當成僕人了。
再回想之前其實自己本來是可以相安無事的待在宗門,只是因爲一件事……
他當時剛來暮之繁落軒不久,季耐正帶着新生修行。他在夜幕中無意瞥見季耐帶着一條黃皮大狗,黃皮大狗銀牙鋒利,雙目炯炯有神,月色映襯下嗜血氣息濃郁,竟撲到牆角的一名弟子身上狠厲撕咬。
那弟子頓時鮮血滾滾,慘叫不止,他奮力掙扎,卻始終躲不過那兇狗利牙,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卿瑜昭整個人呆滯在暗處,雙眸緊蹙,那淺淺的眸子裏泛起微微震顫。那弟子的慘叫聲不絕於耳,迴盪在他心底,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前方出聲喝止。
夜色深涼,暗處血腥翻湧不止,慘叫聲戛然而止。那名弟子的臉皮都被撕扯下半張,整個臉面目全非,身上鮮血如同梅花在衣裳上綻放,最終數片“梅花”混爲一體,大片鮮血流淌到地上。
卿瑜昭渾身顫抖,似是氣急質問道:“你這是在幹甚麼?爲甚麼要殘害同門?”
季耐看見人倒也不驚訝,反而笑着揉了揉黃皮大狗的腦袋:“因爲我的狗扯了他的劍穗,他憑甚麼一棒子打了我的狗。”
黃皮大狗親暱地蹭着季耐的腿,彷彿主人爲他報仇欣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