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巷陌風暖,少年同行
第一章巷陌風暖,少年同行
暮春的晚風捲着白玉蘭的甜香,漫過青石板鋪就的老巷。林棠抱着最後一份武堂委託的簽收單,小跑着拐過街角時,額前的碎髮被風掀起,露出一雙像浸在清泉裏的杏眼。
“慢點跑,當心摔着。”
溫潤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林棠腳步一頓,回頭就看見顧衍提着一個紙袋子站在巷口,淺灰色的休閒衫被夕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他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接過林棠懷裏的單子,另一隻手從紙袋裏拿出瓶溫熱的牛奶,擰開蓋子遞過來:“剛從便利店買的,還熱着。”
“謝謝五哥。”林棠接過牛奶,指尖觸到顧衍微涼的指腹,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他低頭抿了口牛奶,甜意順着喉嚨滑下去,連帶着臉頰也泛起薄紅。
不遠處的舊倉庫裏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夾雜着謝清辭懶洋洋的調笑:“老幺跑哪兒去了?再不來,今晚的糖醋排骨可就沒他份了。”
林棠眼睛一亮,把牛奶塞給顧衍,像只小炮彈似的衝進倉庫:“三哥不許偷喫!”
倉庫裏光線略暗,塵埃在從破窗湧入的光柱裏翻飛。蕭寂珩正站在鐵架旁擦拭長劍,玄色勁裝勾勒出挺拔緊實的身形,聽到動靜時,他擡眸看向門口,目光在林棠身上停頓半秒,確認他沒磕着碰着,才又垂眸繼續擦劍,動作沉穩得像塊浸在水裏的墨玉。
雲知予坐在摺疊椅上,手裏拿着針線縫補林棠劃破的袖口,見他進來,溫柔地笑了笑:“跑這麼急,額頭上都出汗了。”他放下針線,從隨身的布包裏拿出手帕,伸手想幫林棠擦汗。
“我自己來!”林棠往後縮了縮,從雲知予手裏搶過手帕,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雲知予看着他泛紅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轉頭時卻不經意瞥見蕭寂珩將一塊剛磨好的護腕放在了林棠常坐的木凳上,那護腕的材質是極少見的玄鐵藤,據說能抵擋三階武者的全力一擊。
他握着針線的手指緊了緊,垂下眼簾遮住眸底的澀意。蕭寂珩總是這樣,對林棠的關照細緻到了骨子裏,連護腕的尺寸都記得分毫不差。
“砰!”
蘇妄從橫樑上翻身躍下,手裏還抓着個微型攝像頭,落地時踉蹌了一下,被顧衍眼疾手快地扶住。“搞定!”蘇妄獻寶似的舉起攝像頭,“這次委託的目標果然在倉庫夾層裏藏了私貨,證據都拍下來了,武堂那邊肯定滿意。”他說着,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顧衍,見顧衍扶着自己的手臂還沒鬆開,臉頰騰地就紅了,慌忙站穩:“五、五哥我沒事!”
顧衍收回手,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蘇妄被碎石劃破的褲腿上,從揹包裏拿出創可貼遞過去:“膝蓋擦破了。”
蘇妄低頭一看,果然有片紅腫的擦傷,他接過創可貼,指尖都在發燙,剛想說謝謝,就見顧衍已經轉身走向林棠,彎腰幫林棠撿起掉在地上的練功服外套,還細心地拍掉上面的灰塵。
“……謝謝五哥。”蘇妄捏着創可貼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心裏像被甚麼東西堵着,悶悶的。他就知道,五哥眼裏永遠只有老幺。
“開飯了開飯了!”謝清辭拎着個保溫桶大步走進來,掀開蓋子的瞬間,糖醋排骨的酸甜香氣立刻瀰漫開來。他徑直走到林棠面前,把最大塊的排骨夾進林棠碗裏,挑眉看向其他人:“看甚麼看?老幺今天跑了三趟腿,多喫點怎麼了?”
林棠捧着碗,擡頭衝謝清辭笑,眼睛彎成了月牙:“三哥最好了。”
謝清辭被這笑容晃了眼,喉結動了動,伸手揉了揉林棠的頭髮:“小沒良心的,知道就好。”指尖觸到柔軟的髮絲時,他的動作不自覺地放輕了,眼底的桀驁被溫柔取代。
蕭寂珩將最後一塊護腕收進林棠的揹包,走到桌邊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把中間鬆軟的部分遞給雲知予:“胃不好,喫這個。”
雲知予接過饅頭,指尖微顫。他知道蕭寂珩記得自己胃寒,可這份記得,和他對林棠那種無處不在的關照比起來,總顯得剋制又疏離。他咬了口饅頭,甜絲絲的麥香在舌尖散開,心裏卻泛起說不清的酸澀。
“對了,”蕭寂珩忽然開口,目光掃過衆人,“下週武堂有個去城郊古宅的探查委託,據說那裏最近不太太平,可能有邪祟盤踞。”
“邪祟?”蘇妄啃着排骨含糊道,“是武者的事,還是……”他沒說下去,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這幾年偶爾會遇到些超出普通武者範疇的怪事,顧衍每次在這種時候,總會格外沉默。
顧衍握着筷子的手緊了緊,擡眸看向蕭寂珩,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蕭寂珩像是沒看到他的異樣,繼續道:“武堂也不確定,只說晚上路過的人會聽到奇怪的響動。老規矩,我和老三主攻,老四偵查,老五防禦,老二殿後,保護好老幺。”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目光落在林棠身上,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
林棠用力點頭:“我會努力跟上大家的!不會拖後腿的!”
“誰敢讓你拖後腿?”謝清辭立刻接話,把一整碗排骨都推到林棠面前,“你乖乖待在我身後就行,動一根手指頭都算我輸。”
雲知予看着這一幕,悄悄把自己碗裏的青菜夾給蕭寂珩,輕聲道:“城郊晚上涼,記得多帶件外套。”
蕭寂珩“嗯”了一聲,將青菜放進嘴裏,目光卻在雲知予微垂的眼睫上停留了片刻,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夜色漸濃,倉庫裏的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暈籠罩着圍坐在桌邊的六人。林棠被謝清辭塞了滿碗的菜,顧衍在幫蘇妄處理膝蓋上的擦傷,雲知予安靜地收拾着碗筷,蕭寂珩靠在牆邊看着他們,嘴角噙着一絲極淡的笑意。
晚風吹過倉庫的破窗,帶來遠處街市的喧囂,也帶來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暗夜的氣息。顧衍猛地擡頭望向窗外,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又很快恢復平靜,只是握着紗布的手指,比剛纔更用力了些。
蕭寂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看向正在和謝清辭說笑的林棠,眼底的溫柔漸漸沉澱爲一片深不見底的墨色。有些事,還不到說破的時候。
至少現在,讓他們再享受片刻這樣的安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