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借宿一晚 （1/3）

借宿一晚

飛機平穩飛行，林空青埋在陸柏仰的大衣裏斜着腦袋，他沒睡實，左臉腫痛，父親手上那枚戒指在那瞬間用力刮過皮膚，留下一道血痕，那巴掌太重，口腔內壁還磕到了牙破了皮，這會兒不動也疼。

即便捱了揍，林空青心裏依舊激動難耐，這一通鬧劇演了整整二十四年，終於是落幕了，即使收場的方式並不完美，也堪稱狼狽，但太他媽爽了！

當他站在臺上看見父母臉上的表情逐漸從錯愕轉爲驚疑，最後變爲憤怒扭曲，每一個變化，林空青都捕捉到了，那一刻，他爽得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笑出聲，事實上，他真的笑出了聲，在林仁書跪下之後。

他閉着眼，呼吸間全是陸柏仰大衣上淺淺的味道，大概是香水，一開始的前調聞起來像剛割過的青草，帶着青苔、泥土和一絲苦澀的植物根莖氣息，後調是乾淨通透的木質香，裹挾着一抹很淡的花香。

他歪着腦袋，縮在座椅和艙壁之間的縫隙裏，臉上是痛的，身體也是疲憊的，大腦卻還在回放數小時前的鬧劇，一刻不停息，他坐飛機向來睡不熟，這回居然睡得很沉。

不到三個小時，飛機落了地。

林空青睡眼惺忪，抓着陸柏仰的外套跟上對方，

“今晚先住我那兒吧。”陸柏仰看了眼時間，鳳城天氣不大好，起飛時延誤了一會兒。

林空青聞言神色變得猶豫，他低頭看錶：“現在也還不晚，我在工作室附近租了房子……”

“一個人住？”陸柏仰問他。

“不是，和工作室的夥伴，我們三個人一起合租的。”

“你師哥的工作室在學校附近嗎？”

林空青點點頭：“對。”

其實工作室只是一個簡單的稱呼，全稱爲工作的場所，總共五個人，他師哥，他師哥的學長，他師哥的學姐，他師哥的學妹，以及林空青，也就是他師哥的學弟。

師哥叫梁跡星，是個野生攝影師，說好聽點就是自由，說坦白點就是沒有正式工作，沒有穩定收入，全靠師哥爹媽、網絡接單以及合作廣告的三瓜兩棗支撐工作室的運營。

陸柏仰瞭然：“這個時間從機場回市區要兩個半小時。”

林空青還是猶豫。

這一天太荒謬，早上和一個剛認識不滿一個小時的陌生男人領了證，中午就帶着這個男人大鬧婚禮，和父母在親友面前爭吵決裂。而現在兩個剛認識不到24小時的人，要住進同一個房子裏，不過如果和領證相比，這大概已經不算甚麼了。

“還是算了吧。”林空青還是拒絕了。

陸柏仰很禮貌：“林先生，我們已經結婚了。”

林空青一哽。

首都夜裏氣溫低，他仍裹着陸柏仰的大衣，爲了遮住臉上的傷口還摸了個口罩戴上，鼻息間縈繞着那股屬於陸柏仰的微苦溼潤的味道，林空青很喜歡這個味道，趁陸柏仰轉身，隔着口罩低頭在衣領處多嗅了兩口。

嗅完他便裝作很困的樣子，打了個哈欠，當作自己是不經意低頭。

他的左半邊臉這會兒已經高高腫起，連眨眼都會帶動那部分肌肉，扯起細密的癢痛，他皮膚白，臉又紅又腫的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

陸柏仰垂下眼皮，目光沉穩平靜地落在林空青毛茸茸的頭頂，碎髮垂在額前擋住那片細膩白淨的皮膚，整張臉唯一露出的鼻骨透着點兒脆弱。

陸柏仰提前叫了車，兩人跟着指示牌下到停車場找到約定好的上客點，司機等得昏昏欲睡，發車前狠狠灌了一大口紅牛。他第一回接別墅區的單，心裏隱隱期待今晚最後一個單子可以多賺點。

“哥是回家還是做客啊？”司機一路上都從車內後視鏡瞅後座兩人，看着像情侶，一身從上到下全是配套的，矮點兒那個身上的大衣大了兩個號，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但又不像情侶，司機琢磨兩下，忽地恍然大悟，是氛圍不像，這太沉默了，他以前接送過的那些情侶都恨不得貼一塊了。

“那地方管得嚴，我們這種車進不去。”

“那就停門口吧。”陸柏仰禮貌道。

“行。”司機爽快。

車內倏然沉默下來，林空青一坐車就暈，跟着陸柏仰鑽進車裏後就閉上眼睛斜靠在車門上。

“你們從哪兒飛來的，航班這麼晚。”實在太沉默，司機憋了許久，只能沒話找話。

“鳳城。”

“去旅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