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也害怕 （1/3）

我也害怕

林空青這一覺睡了很久，睜眼發現屋內屋外都是漆黑一片。難得腦袋空白一片，他也樂意甚麼都不想，只是望着虛無的黑暗放空自己。

但人也不能一輩子都在放空，他睜着眼睛回想片刻，記起自己被陸柏仰帶來了秦皇島，還見到了他的雙胞胎表弟和親姥姥。

被子裏很暖和，林空青捨不得起身，他裹着被子翻了個身，勉強伸出一隻手到被外摸索手機。

手機大概被放在了桌子上，他摸了半天沒摸到，反而在枕邊摸到了一隻溫熱的手。

摸到瞬間，林空青不明顯抖了下，但很快就笑了，他醒來好一會兒了，發出的動靜不算小，身邊這人卻始終悄無聲息地在黑暗裏看他醒盹兒：“怎麼不出聲，故意嚇我啊？”

“餓不餓？”陸柏仰擰開小夜燈，溫和不刺眼的燈光撒滿牀頭這一小片範圍，林空青勾住他的手指，有些耍賴，“外面好冷，不想起。”

“姥姥做了紅燒肉和糖醋排骨。”林空青喜甜嗜酸，對任何糖醋味的食物都沒有抵抗力。

屋子裏早就供暖了，不算冷，穿件長袖居家服甚至有些熱，下樓的時候雙胞胎各自換了件短袖，坐在客廳地板上打遊戲，姥姥還是穿着白天那件墨綠色羊絨衫，袖口挽起，正往桌上擺碗筷。

“醒啦，睡得好嗎？”姥姥笑眼彎彎的。

“睡得很好，姥姥辛苦了。”面對老人家，尤其是這樣親近和藹的，林空青總是不自覺變得拘謹。

原本耍賴不想起的人這會兒有些懊惱應該定個鬧鐘早點兒起來幫忙，林空青有些擔憂自己會不會在姥姥心裏留下一個不太好的印象。

不過他確實是想多了，姥姥根本就不在意這個，今晚飯桌上格外豐盛，鬱鑑微貼着他哥探頭感嘆：“真是沾光了，居然能喫到我姥姥做的紅燒肉！”

他這人喜歡貧嘴，姥姥斜他一眼，也不搭話：“小青——我這樣叫你可以吧？快過來坐下，坐姥姥身邊，嚐嚐我做的好喫不好喫。”

“都可以的姥姥。”林空青還沒被長輩叫過這麼親密的名字，小時候有個小名，但已經很長時間沒被喊過了，他也有意無意地將那個稱呼拋在過去。

這一桌冒着熱乎乎的煙火氣，不論是人還是飯菜，林空青貼着姥姥坐下，他身上熱乎得很，心裏也是。陸柏仰坐在他身邊，看見他微紅的眼眶，在桌下伸手輕握住林空青的指尖。

那點兒力道微乎其微，林空青卻像是從陸柏仰那裏得到了力量，他平復了下情緒，揚起笑：“謝謝姥姥。”

姥姥嗔怪似的看他一眼：“一家人說甚麼謝謝呢，多喫點兒啊。”

喫完飯姥姥沒讓林空青收拾，趕他和陸柏仰出門：“這村子小是小了點，但晚上能看到不少星星呢。”

鬱鑑微喫完就往他哥身上一掛，語調拉長：“那條小路往上一直走有個觀星臺，看星賞月，談情說愛，哎多美啊。”他話音剛落，鬱知着才反應慢半拍地擡手捏住他的嘴。

“瞎說甚麼呢。”

他輕斥完弟弟，轉頭對林空青笑了下：“就是個小平臺，這幾天冷，人應該不太多。”

被迫變成鴨子嘴，鬱鑑微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仍是笑嘻嘻地捧着他哥的胳膊左右晃。鬱知着習慣了他這副模樣，嘆着氣搖頭，收回手起身幫忙收拾。

林空青隱約覺得這對兄弟之間似乎有些不對，具體是哪裏不對他說不上來也想不明白。

出門前，他突然想到甚麼，微微側臉，廚房裏開着水，姥姥已經在洗碗了，碗筷碰撞聲裏，鬱鑑微背對着他把他哥堵在他和餐桌之間，左手撐着桌邊，右手捏他哥的下巴，兩個人距離太近，近到林空青走到觀星臺上還在回憶是不是真的碰上了。

城市的夜總是霧濛濛的，霓虹燈將空氣染得五彩繽紛，而鄉下的空氣比城市裏的更清新，呼吸進肺裏的氣息如同被清冽的山泉濾過，帶着涼意，卻讓人忍不住想多呼吸幾口。夜幕像一塊內蘊豐富的黑絲絨，星星不再是若有若無的光斑，而是細碎撒落的鑽石。

林空青把所有模糊不清的事情都拋之腦後，猛吸了兩口空氣，又緩緩呼出來：“好舒服。”

“想多待兩天嗎？”陸柏仰問。

林空青毫不猶豫，說：“想，那你不上班了？”

他潛意識裏默認陸柏仰一定會和他一起。

但他沒想到陸柏仰居然搖頭：“我只請了兩天假，而且下週我要出差。”

林空青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這是怕他一個人待在家裏無聊了，再加上發生了騷擾的事情，陸柏仰大概實在放心不下他。

林空青皺起臉：“我又不是小孩，怎麼還要把我託給別人寄養。”

“不是寄養。”陸柏仰哭笑不得，這話說的哪是小孩，不知道的一聽還以爲他託了只小狗給別人幫忙照顧。

“林空青，”陸柏仰連名帶姓喊他，林空青不得不把心裏那點兒不情願也拋出去，弱弱應了聲，“我那天，也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