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相濡以沫 (1/3)
相濡以沫
陸柏仰推開家門時,玄關感應燈沒亮,屋內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遠處高架橋偶爾掠過的車燈,在落地窗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影,又迅速消失。
玄關處的鞋擺放整齊,陸柏仰記得,昨天他出門時,林空青的運動鞋側面有一塊污漬,顏色不深,他本以爲林空青大概不會注意到,可現在,鞋側擦得乾乾淨淨,一絲灰塵都沒有。
安靜、空曠,整間屋子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沉甸甸地伏在黑暗裏。沙發上的抱枕仍在原處,毯子折起搭在沙發背上,陸柏仰垂眸看了片刻才換鞋進屋。
空氣裏浮着熟悉的松木香薰味,混合着一點若有若無的酒氣,還有一絲極淡的、鐵鏽般的腥甜。
陸柏仰心臟一緊:“林空青?”
“……嗯?”
出乎意料,陸柏仰立刻就得到了一聲猶疑的回應,隨之出現的是沙發後面探出的凌亂毛茸的腦袋,林空青這聲“嗯”黏糊又沙啞,他蹲坐在沙發背後,腳邊立着兩瓶開過的紅酒和幾個空了的啤酒罐,小怪沒骨頭似的充當圍脖掛在他頸間。
陸柏仰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靠近之後他聞到了更濃郁的酒味。
屋子裏很暗,林空青的手機斜擺在腳邊,屏幕是亮着的,冷白的光柱刺破黑暗,陸柏仰垂眼,看見屏幕正是林空青和他的聊天界面。
藉着那抹冷光,陸柏仰看見了林空青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平日裏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着,碎髮被冷汗沾溼,緊緊貼在額頭。
陸柏仰伸手輕碰林空青的臉頰,是熱乎的。
林空青手上還握着玻璃杯,酒液還剩一半,陸柏仰握住他的手腕接過杯子,Beta似乎還有些懵懂,怔怔地鬆開手。
手裏沒了冰涼的酒杯,隨之替代的是一隻溫熱乾燥的手掌。
“哥……”林空青擡起另一隻空着的手,像是確定似的摸陸柏仰的臉,從眼角摸到耳後,然後整個人像終於找到支撐似的,用力往他懷裏一倒,手臂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你回來了……”
陸柏仰也用力抱緊他。
懷裏的身體在發抖,很輕,但止不住。
“別怕,我在。”
林空青整個人都在發抖,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陸柏仰襯衫的前襟,指節泛白,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他鎖骨上,瞬間燙穿了一層又一層的衣物,直抵心臟。
陸柏仰沒說話,只是用力把他按在懷裏,手掌一遍遍順着對方單薄的後背,試圖用體溫去捂熱那具凍僵的身體,他低頭,嘴脣貼着林空青凌亂的發頂:“我找人調了監控,很快就會查出來是誰的,別怕,他不會再來了。”
林空青呼吸急促了兩秒,短暫的沉默後他從陸柏仰懷裏緩慢擡起臉,艱難道:“不用,我知道是誰。”
陸柏仰動作一頓。
他沒順下去問是誰,而是伸手拽下薄毯裹住懷裏人的身體,一手仍環在林空青背上,另一隻手探下去撈起腿,腰背施力,將人穩穩抱起。
林空青被輕輕擱在牀沿,他有些彆扭地收緊圈着陸柏仰脖子的手:“沒洗澡,身上好髒……”
“一會兒再洗。”兩人距離極近,陸柏仰說話間林空青能感覺到他胸口細微的震動,他鼻尖輕聳,聞到陸柏仰身上若有若無的煙味。
陸柏仰半跪在牀邊,托起林空青的右腿。他還穿着今天開會的裝扮,藍色襯衫解開了上面兩顆釦子,沒有系領帶,也可能是後來摘了,外套在機場時就脫下了,下車時看見別墅緊閉的門窗一心只剩屋裏的愛人,完全忘了要拿搭在靠背上的外套。
林空青不掙扎,只是湊近伸手替他摘下那副無框眼鏡,他仔仔細細摺疊好鏡腿放在牀頭櫃上,而後他轉回視線,盯着Alpha的臉良久,伸出食指輕壓陸柏仰鼻樑上因戴久而留下的淺印。
“嘶……”感受到那雙手在他腳腕的觸碰,林空青下意識縮腿,他腿上遍佈青紫痕跡,看上去像被毆打了一般。陸柏仰只捲到膝蓋處,小腿幾乎不能看,有幾處磕得狠了還在滲出絲絲血珠,他有些慌忙地要去遮,“我沒事,都不流血了。”
陸柏仰盯着那些傷口,眉頭擰緊,指腹虛虛拂過傷處邊緣,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甚麼:“受傷了還喝酒?”
陸柏仰握住他的腳踝,固定住,另一隻手蘸了碘伏,一點點擦過每一道傷口,每擦一下都要擡眼看他一眼。
林空青真沒想到自己當時倒那一下居然會摔這麼重,他主動投降,沒等陸柏仰開口問有沒有其他傷口,他已經擡手把厚衛衣脫了,裏面還剩一件短袖,恰好露出手肘處的傷口。
林空青訥訥不安地等陸柏仰開口,半晌,他看見陸柏仰的眼神變得無奈,裏邊兒似乎盛滿了自責,Alpha聲音很輕,更像是自言自語:“和我結婚之後,你總是在生病受傷。”
“是我沒有照顧好你。”陸柏仰忽然俯身,額頭抵在他膝蓋上,悶聲說,“我捨不得看你疼。”
他在飛機上沒能睡着,飛了多久便想了多久,他長林空青六歲,把人接來首都前信誓旦旦說以後我來照顧,甚至在林馥一做了保證。
可他好像,並沒有做到,一條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