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一章 （1/2）
第十一章
那天晚上，由於天色實在太暗，11號沒有在請柬上題字。
說是由於天色太暗，其實是因爲他那天實在沒有心情。
他和主人之間還橫陳着那麼多的事情，關於父母，關於過去，關於那場暗潮。
他怎麼能夠這麼輕率的定下終身大事？
雖然只學習了幾個月東方文化，但他已經將甚麼不得私定終身之類的迂腐規矩看得極重。
雖然他所謂的貞潔早就沒有了，但是題在紙上意義還是不一樣的。這是真的有了一個他們之間存在荒唐的愛情的證據。
思及於此，他有些心慌，但同時又泛上一絲甜意。
主人大概發現了他的慌亂和動搖，那天之後，暫時沒有提結婚之類的事情。
而他也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回我們講到哪了？‘清君側’，那天時間緊張，我沒有和你細講，你知道這個詞的意思嗎？”
“你講了，就是剪除君王身邊的羽翼的意思。這很好理解。”201號說。
“如果你只理解表面上的意思，那麼就忽略了這個詞的力量。歷史上所有的清君側，清到最後都會清到君王本身。這也是我們的目的，不是嗎？”
說到這裏，201正襟危坐，凝神細聽。
“不錯，那天之後，我想過，我的希望不是殺掉我們的主人，而且直接指向這個世界存在的奴隸制本身。”
11號：“所以，我們需要這個詞，掩蓋我們真實的目的。這個詞是一個蠱惑人心的口號，也是代表正統的旗幟，可以煽動大批大批的忠臣和你一起衝鋒，可以迷惑那些暫時不想站隊不想被株連的人的視線。”
停頓了一會，他又說：“如果我們要掀起一場風暴，大概率不會是從我們這裏開始。據我所知，我們這邊的條件算是好的了，而在更北邊的地方，有更多的奴隸活不下去。北方的情況怎麼樣了？”
201：“託那位國王的福，一切和平呢。”語氣滿滿的嘲諷。
11號：“嗯，很快被鎮壓了啊。他們的反抗只是小小一個點，對於大局沒有作用，這也是之前一直存在的問題，彆着急。但是之後，我們若要把點連接成面，就不能讓他們的反抗這麼快被壓下去。”
他娓娓道來：“國王和貴族一向是一條心，如果有貴族被誅殺，那是挑戰君權的大事，國王必須嚴肅處理。而所謂的清君側，就是把這些人定義成壞的貴族，不安分的禍害君王的勢力，將他們的利益在名義上分開。貴族勢力不等於國王的勢力，我們剪除的是‘君側’，不是‘君’。當然了，這句口號迷惑的也不是國王，國王大概沒傻到會覺得我們奴隸真的是爲了幫他剪除不安分的勢力才站起來誅殺貴族，我們要的只是迷惑更多可能可以中立的力量。”
“你看，國王坐在中原最優越的位置，四周都是崇山峻嶺，易守難攻，相對的，軍隊若要趕往支持需要時間。之前那些起義那麼快被鎮壓，往往是貴族們在大事上都連成了一條心，能夠讓附近的貴族迅速趕往支持，所以那些起義才成不了氣候。”
“而如果告訴他們說，這一部分的貴族只是觸怒了君威，只是因爲不安分守己得到了上天的懲罰，是不是可以讓其他的貴族開始旁觀？”
聽11號說完這些，201號說：“依你之見，國王不容易被挑撥，貴族難道就容易了？我們是奴隸啊，大少爺，你是不是忘了？是因爲你說甚麼主人都相信，都對你百依百順，你也昏了頭了？我們不管怎麼說，說甚麼，我們的心思在稍微有點理智的貴族面前不是一覽無餘嗎？”
11號被他刺了，也不生氣，而是停頓了：“這確實是我思慮不周。不過不用怕，做事之前，就可以利用起來，你出身平民的優勢了。‘清君側’這樣的口號，也是需要打出去的，我們奴隸沒有話語權，需要藉助平民力量。你每天打聽的消息都是從哪裏聽到的？平民階層人數衆多，傳遞各種新聞是非常快的。既然那些人那麼會傳遞消息，那就讓他們幫我們也傳點消息，就說，那些被奴隸們打倒的貴族，全都是因爲觸怒了天威，或者幹下了其他甚麼天怒人怨的事情，都是活該被打殺的。”
“最好還能夠再添油加醋說一點他們做了甚麼挑戰君威的事情。我知道沒有證據，編故事要甚麼證據？街頭巷陌之間的傳聞，總是會有些失真的，不是嗎？這沒有甚麼要緊的，我們這邊對平民一向很寬容，沒有東方那麼‘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氣氛，通常因爲不會一個人說幾句話而細細審問，但是同樣的，他們也不會細細求證，這些話語的真假。我們的國王最愛聽風就是雨了。一個貴族在房間裏面畫了一副行軍圖，有的人看成他養了一支軍隊，這有甚麼問題呢？也許第一個人這樣說，國王會嗤之以鼻，但是說的人多了，他總得擔憂一下吧？雖然找不到他在哪裏養了動搖國家的私兵，但是卻也找不到他沒有養的證據啊。”
“這個時候如果還有貴族敢幫他——那麼我們要的就是他們多幫幫他，幫的越多，死的越快。”
“這麼一大團貴族聚在一起，做一些藐視國王的事情，要幹甚麼？想必他們不會害怕國王的猜疑和忌憚吧？畢竟他們和國王可是站在一邊的，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
“而我們是忠臣，我們在‘清君側’啊。”
11號露出一個微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我們要想撼動他們，就猶如蚍蜉撼樹。不過我倒是很期待，看着他們會不會從內部自殺自滅起來。”
201擺擺手：“慢，你說的太長了，太快了，我有點沒反應過來。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做甚麼？傳播北方有貴族有謀逆之心？這種謠言要怎麼製造？就算是捕風捉影，也得有個影子吧。”
他冷笑：“叫平民傳播，說的真容易，我去哪裏認識那麼多平民？多虧你上次提醒，我和誰聯繫現在都要悠着點，找你也是冒險的，更別說往外傳信息，被發現了都得玩完。不光我，和我來往密切那幾個也一樣要被查，至少脫層皮吧。”
“就算他們放鬆警惕，我能往外傳消息了，我也沒有任何搞輿論的經驗。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話說的真好，煽動人心這方面我甚至還不如你。我真忍不住說，難怪主人迷上你迷的神魂顛倒，不過這話你必定不愛聽，你當我放了個屁吧。別往心裏去。”
11號笑：“放鬆點，這纔剛剛開始，北方剛剛被鎮壓下去，一時半會大概沒甚麼動靜。你先安心幹活，養精蓄銳，而我看看還可以從主人這裏偷點甚麼過來。你有沒有甚麼想喫的？不用假裝，成大事者也要喫飯的，我最近學習到不同的水果蔬菜裏面營養不一樣，而人體需要不同的營養。我這幾天勸導主人多給你們提供幾種蔬菜，你們有沒有感覺食物種類變豐富了？沒有的話我回去說他。主人確實寵我，這是我可以利用的東西，也會是我們的優勢。上次我給你帶了蘋果，下次給你香蕉啊。”
201號愁苦不已：“你真是樂觀，還有心情管水果蔬菜的養分來了，主人是對你挺好的，以至於你把整個事情想的太樂觀了？和寫小說一樣，聽起來很爽，其實這每一步實施起來都不容易啊。不過，你的態度和積極性我是認可的，你的想法也很有見地。我們確實非常需要像你這樣讀了歷史書籍，有一定大局觀念的人，來爲我們出謀劃策。我今天確實對你刮目相看，之前我對你確實有所保留，放心，我會放下對你的懷疑的。”
“不用急着對我下結論，”11號嘆氣，“你知道紙上談兵的故事嗎？我的話你就隨便聽聽，別誤導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