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1/7)
第26章
伊爾迷最?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到他在喫草莓慕斯的時候, 勺子停在半空,奶油滴在茶几上,小奇湊過來?舔了一口, 然後嫌棄地?走開了。他都沒有注意?到。他盯着空氣裏某個看不見的點?, 腦子裏那個念頭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他的內鬼身份,可?能早就不是祕密了。
不是Gin那種“我知道但我不在乎”的知道。是所有人?都知道, 但所有人?都假裝不知道。他原來?就有所預感,可?最?近,這種預感變得越來?越明?顯。
證據一:佐藤警官上個月給他發情報費的時候,附了一句“注意?安全, 別被組織發現”。以前她從不加這句話。加了, 說明?她在擔心。擔心甚麼??擔心他被組織發現。爲甚麼?擔心?因?爲她覺得他可?能會被發現。爲甚麼?覺得他可?能會被發現?因?爲她覺得他藏得不夠好。
證據二?:赤井秀一上週發消息問他“Gin最?近有沒有懷疑你”。以前赤井從不問這種問題。問了,說明?他在評估風險。評估甚麼?風險?評估伊爾迷暴露的風險。爲甚麼?評估?因?爲他覺得伊爾迷有可?能暴露。
證據三:降谷零——Bourbon——昨天在他樓下蹲點?的時候, 車窗搖下來?, 衝他點?了點?頭。不是跟蹤者該有的行爲。跟蹤者應該隱藏, 應該不被發現。但降谷零衝他點?頭,像是在說: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跟蹤你,但我不在乎。
證據四:Gin。Gin知道他是在內鬼, 但Gin不殺他, 也不告訴別人?。Gin只?是每天下午兩點?煮好咖啡等他, 然後說“喝咖啡”。這本身就是一種心照不宣——我知道你是內鬼, 你也知道我知道, 但我們都不說。
伊爾迷把?勺子從半空中收回來?, 放進嘴裏。草莓慕斯已經化了,奶油流到手指上。他舔了一下,甜的。小奇蹲在地?上,仰頭看他, 眼神裏寫着“你在發甚麼?呆”。他低頭看着小奇那雙圓圓的、琥珀色的眼睛,忽然覺得小奇也知道。小奇知道他是內鬼,但小奇不在乎。小奇只?在乎貓糧。
他站起來?,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手。鏡子裏的自己——烏黑的長髮垂在肩側,因?爲剛睡醒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落在顴骨上。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太陽xue附近能看到細小的青色血管。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很大,像是永遠處在昏暗的光線裏。嘴脣顏色很淡,不笑的時候像一條冷靜的線。他盯着鏡子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頭髮攏到耳後。露出一張完整的臉——輪廓柔和但不失鋒利,像是用細砂紙打磨過的刀。
他想起Gin第?一次在病房裏見到他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只?有一下,但比平時長。Gin看目標的時候從不停留,看他的時候停留了。當時他不理解,現在理解了。Gin不是在看一個下屬,是在看一張臉。一張足夠讓人?多看一秒的臉。
他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回客廳。小奇已經跳上沙發,霸佔了他剛纔的位置,縮成一團,尾巴蓋住鼻子。他坐到小奇旁邊,掏出手機。屏幕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佐藤:連環殺人?案重新調查的事,你有新線索嗎?我們需要儘快結案,上面在催。
第?二?條,赤井:FBI的新報價考慮得怎麼?樣了?上面說可?以再加百分之十。
第?三條,降谷零:公安的報價有效期還有三天。過期作廢。
伊爾迷看着這三條消息,嘴角慢慢彎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近似於“果然如此”的微表情。這三個人?,三個機構,都在催他。催他做決定,催他站隊,催他選一邊。但他們心裏清楚,他哪邊都不會選。因?爲他現在這樣最?好——在中間?,給所有人?做事,但不屬於任何人?。他是一把?刀,誰都能用,但誰都不敢用力握。因?爲用力握,刀會反彈,會割傷握刀的手。
他給佐藤回了消息:沒有新線索。前代Rum就是真兇,不要再查了。
佐藤秒回:你怎麼?知道前代Rum就是真兇?
伊爾迷:因?爲是我殺的。
對面沉默了。伊爾迷能想象佐藤在手機那頭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張開,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打甚麼?字。過了足足半分鐘,佐藤纔回復:“你殺的?你不是說你是線人?嗎???”
伊爾迷:線人也殺人。組織讓我殺的。
佐藤:你殺了組織二?把?手?
伊爾迷:前代Rum。不是我,是前任。
佐藤:有區別嗎???
伊爾迷想了想。有區別。前代Rum是前任,他是現任。他殺了前任,所以他是現任。這個邏輯很通順。
伊爾迷:有。我現在是Rum。
佐藤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久到伊爾迷以爲她去找目暮警官了。然後她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辦公室裏不敢大聲說話:“你到底在幫誰?組織還是警方?”
伊爾迷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條:幫我自己。
佐藤沒有再回復。伊爾迷放下手機,從冰箱裏拿出牛奶,倒了一杯。牛奶是涼的,他喝了一口,嘴脣上沾了一層白色。他伸出舌尖舔掉,動?作很自然,但小奇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說“你甚麼?時候學會舔嘴脣了”。他無視了小奇的目光,端着牛奶杯走到窗前。
雪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樓下,那個雪人?還在,但腦袋已經歪了,紐釦眼睛掉了一顆,剩下的一顆歪歪扭扭地?盯着天空。雪人?旁邊站着一個穿黑色大衣的男人?——銀髮,帽子,手裏拿着一個保溫杯。
Gin。
伊爾迷的手指在牛奶杯上收緊了一點?。Gin站在雪人?旁邊,低頭看着那個歪腦袋的雪人?。他的表情看不清,但伊爾迷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不是冷得發抖,是笑了。Gin在笑一個雪人?。伊爾迷想,這個畫面如果拍下來?,賣給組織裏的八卦分子,應該能賣不少錢。但組織裏沒有八卦分子,有也不敢傳Gin的八卦。
他拿起手機,給Gin發了一條消息:你在看雪人?。
Gin擡起頭,看向他的窗戶。隔着六層樓,隔着一條街,隔着雪地?和陽光,兩個人?的目光碰在一起。伊爾迷沒有躲,Gin也沒有移開。
Gin:雪人?的眼睛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