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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舊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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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舊事

交談聲戛然而止,章邗下意識去摸刀,然而已成了階下囚,哪裏還有佩刀,只能眼睜睜看着門前,繞來個人。

那人鸞儀衛的硃紅曳撒,腰佩儀刀,半張臉隱在陰影下,卻沒看爲首的章邗,而是看向了鐵柵欄之後的另一間牢房。

他輕笑了聲:“文瑾公子,許久不見。”

瑾,意爲珍奇之玉,只有博文通識,金玉良才之人,纔可稱一句“文瑾”。

此人,正是大安丞相之後,年紀輕輕,便憑藉兩篇檄文譽滿天下的,金玉公子,名燕昉,字文瑾。

燕文瑾瞧見來人,便也笑道:“阿奴,許久不見。”

燕昉擡眼他:“燕文瑾,少拿小名叫我,你該清楚,我現在頂着甚麼身份。”

說着,燕昉在牢前的木桌上坐下來,當着燕文瑾的面給自個倒了杯茶,把玩起了茶具,獄卒們知道他得攝政王的青眼,甚至準備了一套青瓷餐具,入手細膩溫潤,瑩如美玉。

此時,章邗也反應過來此人是誰。

——送來頂替金玉公子的棄子。

昔日大雍索要質子,點名要了丞相之子,只是金玉公子早在朝中擔任要職,知悉兵馬糧草調派,又深得朝中幾位重臣寵愛,丞相捨不得給出來,好在這時,倒是出現了轉機。

丞相年少風流時,曾在某邊城暫居,出入秦樓楚館,與樓中歌女肌膚相親,歌女恰有了個孩子,與金玉公子年歲相仿。

正是燕昉。

原本丞相早將這事兒忘了,後來起了戰亂,歌女生活無以爲繼,便帶着已長成少年的燕昉來到大安都城,想要尋親,丞相本不想認下這不知來歷的私生子,可一看眉眼,卻與金玉公子有三分相似。

只是常年養在館內,學了些丞相看不上的做派,眉目間俊秀殊麗有餘,卻不夠君子端方,加上慣會察言觀色,側豔之詞學了不少,經史子集則半通不通,和金玉公子截然不同。

丞相贈給歌女足夠的錢糧供養,認下了燕昉,請來最好的先生,教他詩書禮儀。

燕昉原先只養在樓中,見識有限,如今驟然有了個父親,還是那內閣裏的、傳言中了不得的大人物,當下又驚又喜,父親請來的先生也是傳說中文曲星般的神仙人物,他還以爲,丞相挺喜歡他。

爲了不讓父兄老師失望,燕昉很是刻苦努力了一陣,老師嫌棄他在樓中帶出來的情態,他便好好的學,好好的改,短短半月,一眼看上去,倒也清雅端莊,與金玉公子有八分相似。

而後,便被塞上車輦,與楊淳章橋等人一起,送往雍國爲質。

只是那時,燕昉太過年輕,丞相隨口幾句哄勸,他便真以爲,他正在代替金玉公子,做一件功在社稷,極有意義的事。

可惜,時隔兩世,燕昉已經不記得,當時的自己,撐着十二斤的重枷走過朱雀大街時,在想甚麼了。

或許是燕昉當時的表現太過天真可欺,章邗絲毫不覺得畏懼,反而不自覺的捏出了兩分上官的威儀:“是燕家的幼子?我聽聞你在大雍一朝得了攝政王的青眼,可是真的?”

燕昉:“是真的,如何?”

章邗蹙眉:“你是我大安子民,即使到了大雍地界,也該心繫母國,爲大安效力,如今我等身陷囹圄,你既然和攝政王有所交際,也該出一出力。”

燕文瑾則笑道:“阿奴,父親在大安一直牽掛着你,我們俘虜了大雍的將士,他也一直詢問你的消息,而且當年邊關大亂,你與你母親走投無路,她至今留在皇城頤養,這份恩情,我想,你該記得的。”

一番話棉花裹着刀子,燕昉要還是當年的懵懂少年,大抵真的不知如何應對,這回,他卻只是把玩這手中的茶盞,笑道:“恩情?”

害他人不人鬼不鬼的過完半生,折斷的骨節在每一個雪夜鑽心刺痛,這原來是恩情?

章邗:“你雖然在大雍爲質,卻始終是我大安子民,君子當以身守節,忠君奉君,況且你身爲大安丞相之子,你父親忠君愛國,你更該秉持孝道——”

話音未落,燕昉驟然擡手,擲出手中茶盞,恰砸在章邗面門,滾燙的茶水劈頭蓋臉澆了他一臉,章邗喫痛,燕文瑾也是忍不住,後退了半步。

燕昉起身,隔着欄杆與章邗對視,半張臉埋在燭火的光影重,脣邊的諷笑卻是越擴越大:“我,忠君奉君,秉持孝道?”

“邊關戰事,燒燬侵佔良田無數,朝廷的賑災糧久久不到的時候,你們不講君子信義;京城外流民無數,餓殍遍地,你們不開城門,我娘憑證信物勉強入城的時候,你們也不講君子信義;將我送來大雍,明知九死一生,依然誆騙與我的時候,同樣不講君子信義,現在身陷囹圄,連想喝口茶水都要搖尾乞憐的時候,倒是講起君子信義了?”

燕文瑾一頓,正要說話,燕昉拿起茶盞往牆頭一擲,恰好擦過燕文瑾臉側,青瓷應聲而碎,碎片四散開來,滾落到燕文瑾的腳邊。

“……”

燕昉看了眼不敢動彈的燕文瑾,笑道:“金玉公子可不得想好了再說話,我進了這鸞儀衛,手段可不像往日那樣斯文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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