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輩分 (1/4)
第347章 輩分
戌時,端王府。
謝寅踩着軟凳,自馬車上下來,入目燈火通明,王府侍女們着綠綺紅綃,樂師奏鼓樂簫笙,端王正坐在宴席上手,與個着體態偏胖渾圓,面容敦善的中年男子談笑。
那男子身穿大紅色團領衫,胸前有一錦雞補子,竟是個二品文官。
謝寅佩刀上前,接過了警戒工作,立在端王與那男子身後,便聽端王笑道:“胡御史這回來筠州,也不多待兩日,讓本王領你見識見識着風土人情,幾日後便要走嗎?我纔給你開了接風宴,這才幾天,又要來開送行宴了。”
胡文墉提起酒杯和端王碰杯,笑道:“筠州富貴美人鄉,王爺您這府上連侍衛也長得俊俏,我也捨不得走啊,這不是皇命難違,急着催我回宮覆命嘛。”
端王正舉杯喝酒,便道:“胡大人,皇上這麼着急,可是有甚麼要事啊?”
話音未落,他又趕忙補充:“哦,您千萬別誤會,不是探聽皇權隱祕,只是我這小小筠州城,驟然欽差特派,難免有點惶恐,就尋思着,小臣這……是犯了甚麼事嗎?”
胡文墉乃大理寺卿兼監察御史,爲官還算清正,就是嗜酒,端王宴上都是千金難買的陳釀,幾杯下去,他有點兒飄飄然,當下道:“王爺,皇帝特派我來此,確實帶了任務,但具體怎麼樣嘛,要務在身,我實在不好和你講。”
端王冷眼看胡文墉面露癡態,脣邊依舊笑意盈盈:“是這樣?”
胡文墉:“唉,陛下三令五申,咱畢竟都是天子臣民,規矩還是要守的。”
他說着,醉醺醺的拍了拍端王:“總歸不是甚麼壞事,和筠州城沒大關係,您放寬心嘞。”
端王皮笑肉不笑。
他倆推杯換盞,月上中天時,胡文墉終於大醉,一頭撞倒在檀木案桌上。
端王扯出被他壓着的衣袖,偏頭吩咐侍女:“胡大人醉了,扶他回行館吧。”
幾名侍女上前,攙起胡文墉,胡大人醉眼惺忪,踉蹌着往前,消失在了視線中。
謝寅目送他離去,垂眸恭立在端王身後。
端王仍注視着胡文墉離去的方向,脣角重重壓下,片刻後,他猛然將手上酒杯往地面一擲,清脆的碰撞聲響起,瓷片碎裂一地。
侍女樂師們跪了一地,端王胸膛起伏,忍了又忍:“你同我來。”
謝寅邁步與端王進入內室,王府的幾個幕僚已在室內等候,他們大多是各方名士,由於種種原因無法科舉入仕,被端王網羅到此處。
其中爲首者名叫柳卿,一身青袍,瞧見端王,立刻站起:“王爺,如何?”
端王嗤笑,咬牙道:“沒問出東西,那姓胡的酩酊大醉,嘴倒是嚴實,蚌殼似的,撬也撬不開。”
這話一出,幾位幕僚都坐立難安,其中一人忍不住道:“可是因爲我等在南山私鑄連弩,引了皇帝警覺?”
二十餘年前,江湖曾有一門派,名曰千機門,最擅長機關術,門中弟子曾改良弩箭,製作連弩,取名爲千機弩,弩機蓄力後一次可發射十餘隻箭矢,只需十臺,便可將一座城池守的固若金湯,是人人懼怕的重型武器。
民間一直有傳聞,二十年前,當今聖上之所以能從兄弟手中搶得下皇位,就是三千鐵甲手持千機弩逼宮,將皇城殺的血流如注,這才登基。
登基後,皇帝懼怕有人效仿,下令毀去一切千機□□,僅在皇宮大內備了一份,任何民間私藏私鑄,都是謀反的死罪。
端王眸光晦暗:“不是沒有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房中踱步:“那姓胡的來了半月,也不在筠州城裏待著,盡往荒郊野嶺的跑,四周的深山老林快給他轉變了,還拐彎抹角的打探藥王的去處……那藥王德高望重弟子衆多,我本打算放他一馬,千不該萬不該,他治病竟治療到了南山那邊。”
謝寅垂眸斂目,一語不發。
藥王那件事,他心中一清二楚。
端王有意收攏私兵,北上謀反,那南山就是筠州城附近最大的鐵礦所在地,剛好用來鑄造兵器。
端王要開礦,少不了礦工補給,便聘請山下村莊裏年輕力壯的男子充作礦工,等開採初步完成,未免走漏風聲,乾脆點火造了場礦難,將所有勞工盡數埋進了地裏。
那場礦難引發了地動,山石崩摧,將山下的村子也埋了一半,村中老人孩子,女眷哥兒還等着自家年富力強的男人從礦洞拿出銀錢補貼家用,結果一聲巨響,便甚麼都沒了。
端王假惺惺的安撫餘下的村民,陪着落了兩滴淚,拿了銀錢賑災,村民們感激涕零,直呼青天老爺,其中不少,還是經謝寅的手中發出去的。
他至今還記得,一位的老婦攥着他的手,哭的涕淚橫流,說她的兒子與謝寅一般高,濃眉大眼,長相俊朗,就是皮膚比他深些,是小麥色的,說如果後續礦難清理出了屍體,要與她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