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蒼鷙來客 (2/4)
數息之後,紅光慢慢褪去,圓石上的米袋連同乞丐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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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米到了,快過來!”巍峨聳立的蒼鷙大殿前,一名窄領箭袖、腰間掛着一把短劍的白衣少年從石階最上方一躍而下,向着廣場中央的米堆飛奔而去,歡快的聲音響徹大殿。
孔沉站在大殿前,左手一圈小紫檀佛珠露出衣袖,蒼白的臉被手中燈籠光映出一層暖色,一雙眼睛望向下面吵吵鬧鬧的方向,聲音很輕,卻一字不落地傳入孔耀耳中:“小聲些,被掌門聽見了你又要挨罰。”
少年瞬間不出聲了。
他看看米袋,又看看高臺階上站如松的他哥,果斷一轉身,腰間短劍與校袍上的銀飾碰出叮鈴輕響,幾個起落躍到孔沉身邊站好,撓着頭嘿嘿道:“我這不是想喫哥做的竹筒燒了嘛。”
少年人正在長身體,孔耀又總是上躥下跳的,體力消耗大,喫的飯就比別人多,正逢月末,山上剩的米不多了,孔耀就只能收收肚子,每天晚上跟孔沉抱怨喫不飽,盼星星盼月亮等着米商送米來。
他掰着指頭算好時辰,大半夜拖着孔沉來等米,終於讓他等着了,當即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廚房去,奈何他哥性子慢,身體又不好,他想把人硬拖過去都不行。
兩人是雙生子,相對而立時幾乎像是在照鏡子,只能從氣質和衣飾上的差別來分辨二人。
孔耀一身窄領箭袖白色校袍,性格跳脫愛玩,孔沉雖也是身着白衣,卻因身子弱而顯得更加沉穩清雋,廣袖輕衫,更像是一名手不釋卷的青舍學子。
兩人不知父母爲誰,有記憶以來就一直住在山上,由掌門和師叔撫養長大,也從未下過山。
孔沉拉着孔耀往下走,邊走邊說:“你要是想喫,就先拿一袋,我給你做。”
孔耀雙眼發亮,飛奔過去,隨便提起一袋米就往回跑,拉起他哥的手想往廚房奔,“快走快走,餓死了。”
“等等。”孔沉卻是反手拉住孔耀。方纔孔耀提走一袋米時,他眼尖地看見米袋後露出一個長條狀、灰撲撲的東西,看起來像是……一條人腿。
孔沉蹙眉,讓孔耀在原地站好,自己慢慢走了過去。
廣場中央的石燈早已熄滅,四周漆黑一片,藉着隱約月色和手上的燈籠光,孔沉轉過米堆,看見了一個乞丐。
“哥,怎麼了?”孔耀不放心,跟了上來,順着他的目光也看見了乞丐,驚道:“這誰啊?”
蒼鷙山派並不真正在蒼鷙山上,只是藉着高山之名掩人耳目,它真正是處在一個獨立開闢的空間中,自門派創立以來就是如此,具體在哪無人知曉,那架草棚也只是用於往來運送些東西,且因着地處荒野,一盞白紙燈更是將草棚烘托得詭異非常,就算偶有旅人經過,寧願多走上十幾里路去山外找客棧,也不願多靠近草棚一點,甚至連鳥都不願再此停留。
這還是第一次,有活物被送上來。
孔耀頭一回這麼近距離見山下人,很是新奇,忍不住好奇戳了戳乞丐的手臂,側頭問孔沉:“哥,這人死了沒?”
乞丐臉上覆滿污泥,衣裳破爛卻很乾淨,任孔耀戳了半天也沒一丁點兒反應。
孔沉順着乞丐四肢摸了摸骨,覺得他大概沒受甚麼傷,搖了搖頭,道:“沒呢。先把人擡到空屋去吧,等人醒了再問問。”
孔耀:“哦哦。”
他一把背起乞丐,驚訝地發現這人看着瘦,分量卻着實不輕,而且因爲這乞丐剛剛躺在地上,微蜷着身體,看着就只是小小一團,展開四肢,卻似乎比已近青年身量的孔耀還高一些。
孔耀揹着人往前走,邊走邊嘀咕:“一個乞丐,咋這麼重呢……”
第二日一大早,昨晚喫飽喝足的孔耀躺在榻上,正抱着枕頭流口水,忽然門口傳來“嘭嘭”的砸門聲。
孔耀一個激靈坐起來,手下意識摸向牀沿放着的短劍,聽到門外人叫着“師兄”,狂跳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師兄!快起來師兄!”
孔耀緩緩吐出一口氣,一翻身下了牀。
他昨夜和孔沉求情,讓他今天給自己打掩護,逃了清晨的晨練,這會兒還以爲是師兄弟們練完了來找自己,腦子裏飛快編了好幾個藉口,卻沒想到一開門,一個麻子臉直接懟了上來就問:“師兄師兄,北邊空屋裏躺的人是誰啊?”
孔耀:“……”
練功時可不見你們這麼積極。
他被嚇了一跳,面上反而越發平靜,嘴裏冷淡地蹦出兩個字:“不知。”
跟在麻子臉後面的幾人一臉失望。
他們都是從小被掌門撿回來的,從沒見過山下的世界,這會兒冷不丁見着一個山下人,都興奮得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