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傀煞 (2/3)
“沈、眈。”白影目光認真——如果它有目光的話——道,“你叫……沈眈。”
白影咀嚼着這兩個字。沈眈這才聽出,這白影說的話也帶着一股子口音,和那兩個人一樣,只是不明顯,像個特意學了官話矯正口音的人,不仔細聽很容易被忽略。
它……也是六百年前的人嗎?
“沈眈,”白影微微一笑,“很好聽的名字。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伯生——就是二位剛纔聽到的那個‘伯生’——是死在六百年前的一名罪人,和你一樣,也是一名失生之人。”
“!”“失生之人”四字一出,沈眈瞳孔一縮,一邊的蕭贄不明所以,問道:“失生之人?”
白影道:“你們知道,魔族取人制魔,被種下魔種的人稱爲‘傀’。其中有佼佼者,需要在魔種成熟後與其對抗一次,以決生死——在生死之間走過這一遭,熬過來的,不算活人,不算死人,就叫失生之人,只是這個說法只有魔族才用。而用你們的話來說,其實就叫,唔——”
“傀煞。”
沈眈淡淡道:“我本以爲海底埋着的只是一顆內丹,沒想到還附着一縷殘魂。”
說到這個,數百年前仙魔大戰的導火索、那時人人聞之色變的大魔頭傀煞竟然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內丹落於此海,數百年間戕害無數人,實在慚愧。”
傀煞內丹陰邪至極,落進海里必然要攪弄得一整片海域都風浪不斷。早年還未有海神祭祀時,就有人發現,只要某天有人失事於海上,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就會風平浪靜。久而久之,就有人起了邪念,搞出了一個海神會,用孩童活祭來換取生存的機會。那些祭祀的孩童又受內丹影響轉變爲水鬼,只是這麼多年,被看不見的東西牽縛着沒能報仇,直到沈眈一行人到來。
沈眈道:“孔沉孔耀與你是何關係?”
傀煞不答,擡頭看着不遠處定格的二人道:“我多年未見活人,有些寂寞;深海困苦,很多記憶都模糊不清了。這是我的故事,若是可以,希望你們能陪我一同回顧回顧。”
他這話說得突兀,像撞上了甚麼說不得的話題後硬生生拐了一個彎。沈眈還待開口,白影一晃,卻是直接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沈眈:“……”
身處幻境,他們就像案板上的魚肉,雖然傀煞並無惡意,可他們不說任人宰割,那也確實反抗不得——不想看也得看。
但那兩個六百年前的“伯生”與阿城並未隨着傀煞白影消失動起來。在他身邊,蕭贄自他說出那聲“傀煞”起,就一直沉默不言。
沈眈知道傀煞是給他們時間談一談,頓了片刻,叫道:“阿贄。”
“嗯。”蕭贄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在。”
他目光很淡,無論百年以前還是現在,他看着沈眈的目光似乎永遠都是這樣,明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沈眈還是能從裏面窺探到少年時代的影子。
那麼簡單,那麼純粹。
就像百年時光從未流逝。
——看得他一時有些惶恐。
“你似乎並不驚訝。”沈眈笑得有些勉強,“是我暴露了甚麼嗎?”
蕭贄垂眸,半晌道:“以血御物,是傀煞獨有的能力,因爲魔種改變了他的身體,讓他可以以血爲媒介控制世上幾乎所有東西,包括人。
“師父……也曾講過。”
沈眈嘴角的笑瞬間消失了。
驟然遭逢海鬼襲擊,他以血裹沙成鞭,沒想到那個時候就……
“抱歉……”沈眈抿脣,他心裏有些亂,“沒有跟你說——我沒有想騙你,只是……只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嗯,我知道。沒關係。”蕭贄道,“你不想說,我不會強求——但是之後,能不能不要再隱瞞我。”
“我希望你能都告訴我,讓我替你分擔一二。”蕭贄看着他,認認真真道,“師兄。”
沈眈一愣,太多年沒有聽到的稱呼如當頭一棒,打得他眼前發暈,鼻樑也微微酸了。
他恍惚像是又回到了那日府衙地牢中,蕭贄端坐桌前,問自己願不願意把一切告訴他。
我怎麼會不願意呢?沈眈捫心自問。
他只是害怕,要是蕭贄知道了一切,真的會覺得“沒關係”嗎?
又真的願意,繼續陪在他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