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人偶像 (1/2)
人偶像
甬道不長,走不過一會兒就到了白濯說的岔路口。那其實是個三岔路口,只是中間那條道一眼就能看見已經被封死,沈眈稍微走近幾步,只覺得撲面一股熱浪,彷佛在這面牆背後燒着熊熊大火,他搖搖頭:“走不了。”
蕭贄說:“那按白濯說的,兵分兩路——白濯,你還記得這兩條路分別通往哪嗎?”
“呃,好像——”白濯捏着下巴思考片刻,“不記得了,時間過去太久,我連來的路,咳,都忘得差不多了,上哪去記得地宮裏長得甚麼樣子,這地方一眼掃過去全都長得一個樣,黑不溜秋的。”
“那就我和阿贄走一邊,白師弟與時公子走另一邊,”沈眈本意是分開自己與景朗時,雖然不知將他們引來地宮的人想做甚麼,但到底和景朗時沒關係,他只是一個無辜被捲進來的路人,在這種前路不甚明朗的情況下,沈眈也不想牽連。
但是目光一轉,落在往另一條几乎看不見底的岔道眺望的白濯身上,他忽然心生疑惑:“真的沒關係嗎?”
景朗時追着白濯一路從闐安追到隆冬鎮,幾乎完美地掐着時機遇上了他們,這尚且可以解釋是景朗時深謀遠慮圖謀而來的,但是……爲甚麼連當地回原部落都時常難以接近的地宮入口,連白濯這個“主人”都會迷路的情況下,景朗時隨便一逛就逛到了?
白濯說他意外離開地宮後便回不去了,那爲甚麼這次就可以?時隔多年,難不成這地宮竟然還能在積雪厚壓下老樹開花地長出點人性,知道放曾經的故人回來瞻仰一二不成?
還有……
“白濯,”沈眈那一片思緒還沒理出個頭來,蕭贄已經先一步開了口,“當初你是因爲甚麼離開的地宮?我撿到你時你身受重傷,幾近瀕死,和這個有沒有關係?”
是了,一個從出生睜開眼睛就呆在地下的小狐貍,爲何有一天會突發奇想想要離開?井底之蛙尚且擡頭而見藍天,這地宮看起來連個能泄水的溝渠都沒有,外面的世界憑甚麼給了他吸引力?
還是他就不是自願離開的?
沈眈靜靜聽着。
然而白濯意料之外地沒能回答,他半轉過頭,張着嘴卻不出聲,藉着昏暗光線能看見他眉頭緊緊皺着,好像有些話呼之欲出,卻硬是卡在喉嚨裏,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白濯按着額角,表情有些痛苦,“不記得了。”
“不記得便算了,不必再想,”沈眈頓了頓,好似不在意地說,伸手遞過去一樣東西,“我們依然按計劃兵分兩路——這東西你們拿着,若是遇上甚麼事情用力捏碎即可,我能感知到。”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寶石,呈水滴狀,只是看着不太規則,像隨手甩出來的,而且顏色很深,像血一樣,中間攢聚着一點不詳的黑。
也不問那是甚麼,景朗時伸手替白濯接下,收進袖袋裏,道:“那便走吧。”
沈眈和蕭贄往左拐去。
雖然表面看着雲淡風輕,但方纔白濯難以回想起來的記憶和那個懸而未決的問題答案,卻像籠罩在頭頂的一片陰雲,暮色沉沉地罩在沈眈心頭。
他琢磨的“那個人”的目的——這古怪地宮中那引他們來的“震動”是甚麼?會和當初白濯“離開”有關嗎?白濯在這次事件中扮演着怎樣一個角色?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引路人?景朗時又爲甚麼會被捲進來……
想得入神,腳下一個沒注意踩到了甚麼東西,沈眈低頭,就見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劍陳屍腳下,他還沒來得及俯身細看,身邊蕭贄也停了下來。
沈眈又擡頭。
這是一片早已荒廢了的鑄劍室。
近一人高的石爐與地面和牆面嚴絲合縫,好像整個鑄劍室都是在一塊從地面拔地而起的巨大石頭上雕刻出來的,石爐邊散落着與沈眈腳下相差無幾的鏽劍,不少都碎成了幾段,除此之外,鍛造臺和其他地方都空空如也——白氏鍛劍師們舉家南遷,自然要把這些喫飯的傢伙什們也都帶走,這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被遺棄了的鑄劍室。
除了門口站着的兩座人形雕像。
一眼望過去,數十座幾乎一比一複製的鑄劍室斜斜佇立,星羅棋佈分散在道路兩旁,在夜明珠不算明亮的光線下,能看見每一個鑄劍室門口都站着兩個雕像,一左一右活似在護法,它們被雕得栩栩如生,乍一看還以爲是兩個真人,長袖綸巾,衝着門外作揖,似乎在歡迎甚麼人。
人偶像外形雕得十分精細,面目卻模糊成一團,沈眈打量了一圈,發現這人偶像雖然是用和這鑄劍室一致的材料打造而成,但是卻不像鑄劍室那樣與地面連接地嚴絲合縫,換言之,就是這人偶像應當是另外雕刻好後再放置在這的。
蕭贄走近:“有甚麼異常?”
沈眈說了自己觀察到的,又搖搖頭,“我不懂鑄劍,不確定在鑄劍室門口放人偶像有甚麼特殊寓意,還是隻是白氏的特別風俗。這地宮下常年不見風雨,不積灰塵,也沒法判斷這人偶像是與鑄劍室是同時做好放在這,還是後來補充的……只是如果是後者,那就有意思了。”
放置甚麼東西在大門口,自古以來有兩重意思:第一是“封鎮”,告訴人們這門之內有一些不那麼安全的東西,擺兩個“標識”警告人們不要靠近——一些險惡之地的入口常常見到凶神惡煞的石像,起的就是這個作用。
第二則是“威懾”,是設下“標識”的人意圖保護這“門”內的東西,於是造了兩個“看門”——就像不少墓xue裏的“鎮墓獸”一樣。
這鑄劍室看着平平無奇,沈眈和蕭贄在門口走來走去幾圈依然活得好好的,看着就不像“封鎮”了甚麼東西的樣子,那這兩個人偶像設在這的目的就只剩下一個了——“威懾”。
可是這荒涼沉寂的地宮裏有甚麼東西需要威懾?
沈眈想起了白濯口中那個久久徘徊不去的“怨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