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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地縛靈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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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縛靈

一個時辰前。

與沈眈蕭贄分開後,白濯和景朗時往岔道右邊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開鑿的時候就沒考慮好,這條道路十分崎嶇,兩步一坎四步一拐彎,活像個迷宮,還是空間十分“拮据”的那種。白濯身量高,在羊腸小道似的隧道里穿梭得半低着頭,以免一個不小心撞上甚麼,時間一久脖子就難受,他一隻手按着後脖頸,嘀咕道:“這地方原來有這麼矮嗎?”

身後景朗時原本一心二用,用餘光四處觀察,聽到白濯的聲音,視線落在他身上,問道:“這是你曾經住過的地方?”

白濯一頓,不太想理他,仍自顧自往前走。

“這地宮位置十分偏遠,可以說一句人跡罕至,尋常人不會到這地方來,也找不到,”景朗時慢悠悠跟在身後,指尖偶爾碰到微涼的石壁,“看這樣子,這裏應當荒廢了不少時間,你們跑到這來,是在找東西?還是遇上了甚麼事……”

“景朗時。”前面的人忽然停了步子,景朗時擡眼,就見白濯半帶警告地看着他,“你不當你那養尊處優的皇帝,非要跟着我們喝風飲雪地受凍我不說甚麼,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問的,想跟着就閉上你的嘴。”

他話說得着實有些難聽了,但景朗時還真就安靜了下來,一直到走過這長長一段憋屈的路,他都沒有再開口。

隧道走到盡頭後,地宮終於向兩人展現它磅礴的肚量——迎面是一處十分開闊的地方,向上難以看到頂,因爲光線不足,目光難以觸及的地方都埋沒在一片黑暗裏,只有一個個暗淡的小光點昭示着遙遠的距離。白濯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鏽劍上,不禁挑眉。

他思考着這個地方可能處在地宮的哪個位置,奈何對地宮的那點記憶跟前塵舊夢似的,一團亂麻地糊在他腦子裏,好像有點印象,想了半天又怎麼也理不出個頭緒來,只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心說自己明明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怎麼記性卻跟個耄耋老人一樣?

他蹲下身看了鏽劍一會兒,對這“時代的孑遺”實在沒甚麼記憶,又摸着邊到處看了看,沒發現類似於“暗道出口”的東西,打算叫上景朗時繼續往前,還沒開口,忽然耳尖一動,有甚麼細微的動靜傳進耳朵裏,他動作一頓,心裏驟然升起一陣奇怪的預感,一伸手就要去抓人:“景朗……”

不料一轉頭撞進了某個人一點也不知道收斂的目光裏,景朗時看着他,一點沒有被抓包的尷尬:“怎麼了?”

白濯一時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他自認爲不是個愛講大道理的人,也沒多少耐心,好像看着熱情,實際上對很多事都漠不關心,那些曾經和他糾纏過的紅男綠女們都知道,這個人其實沒有心,他可以因爲一時的喜歡把你捧上天,也可以在熱情消退後轉頭就忘了你這個人。

逢場作戲的人最不會的就是審視自己,都是假意,何必在意?

可是此時此刻,一貫遵循“不聽不看不問”原則的白濯在這麼一道直白認真的目光注視下,那空蕩蕩的胸腔裏好像迎風長出了一點血肉,生出了一點困惑,讓他忍不住問景朗時:“你到底看上我甚麼了?”

“你是萬人之上的皇帝,若是想要,天下甚麼樣的美人你得不到?”白濯道,“無數人爲了爭搶你身邊那個位子打破了頭,其中應該不乏佼佼者,‘美豔不可方物’,你放着那些人不要,到底爲甚麼非追着我這麼個妖怪跑?總不能是你天生喜好異於常人?”

“或許就如你所想。”景朗時語氣認真,“我就是天生異癖,喜歡妖魔鬼怪。”

“你就放……咳,”白濯及時住嘴,一張俊臉黑了個底掉,“要不是那個甚麼欽甚麼監,你根本不會知道蒼鷙山,上哪知道妖魔鬼怪,掌門師兄也不知道甚麼心思,竟然會願意讓你進山……我並非想管你喜歡甚麼,你喜歡木頭也與我無關,我只是想告訴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現在回頭還能及時止損。”

“嗯。”景朗時看似體貼的點點頭,就在白濯疑惑他竟然聽進去了的時候,他下一句話卻把白濯氣個半死,“我現在回頭,你能把我送出去嗎?”

白濯:“……”

景朗時笑笑,他半靠在他們離開的那個隧道口,表情晦暗不明:“人之一生,不過短短几十個年頭,真要去算,碌碌無爲佔三成,身不由己佔三成,餘下那麼一點,如果都不能用來做點想做的事,那不是很可憐?浪費時間……‘心嚮往之’怎麼能算浪費時間?”

“不過你們應該不太懂,”景朗時直起身,白濯看着他走近,面容一點點清晰,還是那副端方自持的樣子,就像把朝堂上那一身銅皮鐵甲帶了下來,連喜怒哀樂都是計算好的,“幾十年就如彈指一揮間,過去就過去了,惋惜都顯得多餘。”

白濯皺眉,覺得他這話說得怪不對勁的,忍不住叫了他一聲:“景朗時。”

“嗯?”景朗時一臉平靜,彷佛方纔那一段“誨人不倦”的大道理不是出自於他口中一樣,“怎麼了?”

白濯說不出來,他們倆跟兩個冤家一樣糾葛多年,白濯聽過很多人對景朗時的評價,有說他“癡情”,有說他“像個瘋子”——白濯自己也這麼覺得——但是景朗時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其實誰也不知道。

想來也是,人世千般複雜,問一個人心裏頭的在想甚麼不吝於扒人家衣服,實在不太好意思,夫妻尚且不能同心,何況他們這樣不清不楚、說不上是甚麼關係的關係。

白濯雖然咂摸着景朗時這一段話,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他面具一樣的皮囊下,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但是此情此景實在不適合談心,他頓了頓,把從心底冒起來的幾個葫蘆按了下去,打算等離開地宮後再找機會問問。

“沒甚麼,”白濯搖頭,把目光從景朗時身上挪開,“我剛纔摸索了一圈,這附近不像有出口的樣子,前面還有一段路,太黑看不清,再往前走走看。”

景朗時安靜地跟上,白濯也一邊走一邊到處看,路過鏽劍的時候腳步一頓,覺得自己好像忘了甚麼東西。

白濯覺得那應該是很重要的事,捏着下巴努力思考,連路都一時沒認真看,前邊一塊石壁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給砸裂了,突出來一塊,白濯一個不注意差點撞上去,被景朗時扯了一把才險險避過,白濯剛要開口,一直默不作聲的景朗時忽然出聲:“我其實一直有件事想問你。”

“嗯?”白濯側頭,“怎麼了?”

“你的名字,”景朗時揹着手,望向白濯的眼睛微微反光,“是誰給你取的?你一出生就叫這個嗎?”

白濯一腦門疑惑,想說不然呢?不是一出生就叫這個難不成還能是半路撿的嗎?

然而一句反問沒出口,自己先梗住了——他是個可憐的孤兒,自有意識以來就沒爹,娘是個整日徘徊不去的幽靈,瘋瘋癲癲的,估計自己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孩子的存在,上哪去給他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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