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返璞篇16 （1/3）
返璞篇16
明月高懸，清風徐來，青銅鎮的盛夏夜色正好。
不過，北邊的朱府，此時卻是一副冷清悽慘之象，上下無不悲痛，又傳出陣陣竊竊聲。
“甚麼？慕瑤……我的慕瑤……她居然真的……”趙蓮心聽着高晏的話，握着髮帶的手不住地顫抖着。
那根紅色髮帶，光是面料看起來就極其講究，加之其上的工藝，怎麼都是叫人愛不釋手的存在，這是朱慕瑤昔日最愛的配飾，於是在出嫁那天，他也梳在了頭上。不過現在，那髮帶上沾了許多別樣的紅，在時間的流逝下，漸漸顯出些黑來。
趙蓮心盯着那髮帶看了又看，淚流滿面，不願意相信這是血。
“我們找到朱小姐的時候，她已經奄奄一息了，渾身血肉模糊。這根髮帶，是她最後託我們帶回來的東西。夫人，請節哀。”高晏的聲音也十分沉重，似乎對於這樣的事情很是難受，“那日綁走朱小姐的，是朱雀街南邊山上的幻妖，最是擅長製造幻覺。它們看上了朱小姐的嫁妝，於是便在朱雀街做出了起霧的假象，然後將東西偷了去。”
“另外，兩位家中之所以時常鬧鬼，主要還是與府中的風水佈局有關，多爲飼養陰煞所用，不過也幸虧了朱小姐之前帶回來的那道金門檻，多處佈置，也不至於讓邪祟進了屋內。”高晏繼續解釋道，“另外，那些素日與朱小姐交好而憑空消失的下人，則是由於心中的關心過重，所以更容易被那些幻妖引誘。”
趙蓮心聽着高晏的那番話，幾乎就快要昏了過去，她被身旁的侍女扶着坐到了後面的椅子上，低聲掩面哭泣。
“有勞各位仙長了，這是我夫人先前承諾的報酬。”朱惜德的神色也算不上好，沉聲道。
朱惜德說着，手一揮，門外便走進來兩個端着錢財的侍女。她們畢恭畢敬地跪在衆劍宗弟子的身前，將手中的物品高舉。
“此乃我等分內之事，怎敢多收這般金銀。”高晏輕搖了下頭，拒絕道，“更何況，我們……並未能救回朱小姐，她的屍骨早在我們察覺的前一刻消散了，實在是慚愧。”
“那幾只幻妖的功力也着實強勁，我們和高晏師兄費了好一番力氣，師兄還爲了救我們，被那妖怪……”歐陽子溪也嘆了口氣，開口道。
“子溪，不要多言，斬妖除魔本就是我們的責任。”高晏回頭看了歐陽子溪一眼，打斷了他的話。
沈雲清看着時候差不多了，便將手中的儲物袋拿了出來，交給朱惜德，說道：“朱老爺，這是我們找到的一些嫁妝，至於其他的……只怕那些幻妖在我們來之前便揮霍掉了，我們的追蹤術也查不出來。”
他將儲物袋中那些嫁妝取了出來，放在廳堂內的一張大桌上，朱惜德跟在他身後看着，連連嘆息。
“這些，都是我和她娘挑了很久的。”朱惜德說着，拿起手邊的一件粉色衣裙，“慕瑤跳舞的時候最喜歡穿這件了，她啊，轉起圈來像花一樣，特別漂亮。”
“還有這支釵子，這是我外出經商的時候，特意讓西洋的工匠給我打的。我帶回來的那天，慕瑤特別高興，說要一直帶着它……造化弄人啊，我的女兒，分明還這般年輕，怎麼就慘遭那妖物的毒手……”朱惜德說着，眉心皺得越發厲害了。
孫崇明一回來，就開始繼續扮演起了紈絝公子，季玄影則是跟在他身後扮着侍衛。
他翹着個二郎腿坐在一旁，看着朱惜德那笨重的背影，聽着那人絮絮叨叨的話，心中升起些厭煩。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這兩人怎麼還能裝得這般道貌岸然。
“既然事情都查清楚了，那我就回去了，聘禮之後會讓人來收。”孫崇明將手中的茶喝下最後一口，起身宣佈道，“阿影，我們走。”
“甚麼！”原本在座位上哭着的趙蓮心，一聽孫崇明這話，連忙起身，“崇明，這不管怎麼說，慕瑤和你都是兩情相悅啊，而且婚禮都辦得差不多了，你現在不要慕瑤，這怎麼說得過去呢？”
“對啊崇明，慕瑤她……她已經死了，如果你都不要她，那她還能去哪呢？”朱惜德也頗爲不贊同，他慌忙放下手中的嫁妝，跑向孫崇明，勸說道，“這場婚事，本來就鬧得夠厲害了，你知道鎮上的人都是怎麼說慕瑤的嗎？就算是我這個當爹的求求你了……我的女兒，她需要一個好的歸宿，去堵上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啊。”
孫崇明詫異地回頭，他好像知道朱慕瑤爲甚麼要讓自己把聘禮要回去了。
難怪，原來是這樣，孫崇明想，難怪朱慕瑤失蹤以後，這家人只找那些江湖術士，而不去正經宗門尋求幫助，原來他們早就知道自己孩子不想嫁人，所以在失蹤後就一直拖着，想將聘禮私吞。
朱慕瑤失蹤以後，孫崇明本想立馬就和季玄影一齊去青銅鎮找，但是朱府卻派人來信說，很快便會處理好，然後繼續婚禮。可是孫崇明左等右等，還是沒等到朱慕瑤回來的消息，於是派人打聽了一下，這才發現朱氏夫婦請的人都是些騙子，於是他寫信建議他們去尋求劍宗的幫助。而後，孫崇明見他們應下，自己則也動身前去。
他本想着，因爲天機閣的規矩，自己和阿影的身份不能暴露，所以只在旁邊看看，偶爾指點一兩句就好，卻不想最後朱慕瑤告知了真相。
他這才知道，自己和衆人一直都矇在鼓裏，受害者從來不是哭得最厲害的表演家，而是長久以來的沉默看客。
“甚麼風言風語？”孫崇明走到朱惜德身前，譏諷道，“怎麼，你們想着在外面散佈謠言，然後逼我就範？本來看在朱慕瑤的面子上，我並不想和你們多加糾纏，但現在看來，比起她，你們似乎更在乎我給出的聘禮。”
孫崇明說着，將阿影身上的劍拔了出來，抵在朱惜德的脖子前，輕聲道：“那麼，從即日起，朱家的布料就不必再賣出去了。”
“孫崇明！你，你——”朱惜德似乎被他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漲紅，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了？”孫崇明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們家之所以幫你，你心裏沒點數嗎？全都是因爲我看在朱慕瑤的面子上才幫忙的好吧。”
“行了，這聘禮我也不改天再來拿了，高仙長你儲物袋裏給我挪點地方吧，我今天就搬回去。”儲物袋需要用靈力催動使用，因此孫崇明不能直接說自己能搬。
“可以。”高晏看熱鬧不嫌事大，點頭答應道，“不知公子的聘禮被放在了何處？”
“哪有下了聘又拿回去的道理？”趙蓮心倒在地上喃喃道，“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