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臨時檢查1 （1/3）
臨時檢查1
琳琅宮地室的角落裏，肥胖的男子蜷縮一團，緊閉雙眼。
已經快要入冬了，背後的瓷磚愈發涼了，而眼前無窮的黑暗還沒有任何消減意思，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在這裏待了多久了，只記得這些天噩夢不斷，過去作爲上官明月的經歷正一點點被自己忘記，他想，也許有一天他會呆呆地蹲在這裏，再也記不得任何事。
不過現在，他的腦子裏對那天的事，還是記得很清楚。那天，是他和上官明玉爭奪家主之位的日子，他剛給爹說完自己在沿海工廠那邊的成果，還沒來得及聽到他的誇獎，一大羣官兵便闖了進來。
“孽子！”
那是自己聽到的最後一句話，爹伸手指着自己，然後又看了一眼上官明玉，瞋目裂眥。然後上官明玉輕笑了一聲，他身後的小燕也跟着笑了起來，之後的畫面他就記不太清了……在被帶到這裏的無數個夢境中，那些人張揚的笑逐漸變形拉縮，填上了幾分荒誕的色彩，日日折磨着他本就擔驚受怕的心。
爲甚麼自己會被帶到這裏，爲甚麼這裏一直沒有人來？那天他昏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就是在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了。
此處沒有一絲光亮，更聽不到一絲聲響，萬般靜寂中，上官明月連自己的心跳聲也害怕了起來，他不明白自己爲甚麼會被這般對待，也不理解爹爲甚麼還不來救自己，這分明就該是一件極其簡單的事。
“砰——”
他這般想着，心中的不滿又起了些，把原本的那份恐懼壓了下去。於是他一腳朝旁邊踢了過去，那似乎是個像球一樣的東西，有點沉，上面還有些坑坑窪窪，他只有第一次伸腿碰到的時候摸了摸，後來嫌晦氣，便只在煩悶的時候用腳踢兩下。也正因此，他大概知道了自己所待地方的大小隻有一丈不到。
不過說來也真是奇怪，他好像一直都沒有感覺到餓，他從未辟穀，這顯然是不正常。但是眼下這般情景，不會感到飢餓似乎是一件好事。
等出去以後，他一定要好好將那些翫忽職守的下人好好教訓一頓。
突然，一道沉重的木板開合聲從遠處傳來，正在用腳踢球的上官明月心中一緊。他下意識地便擡起頭來，朝那處看去，卻不想許久未見光的眼睛根本受不了這般刺激，那淚水如雨般從眼中滑了出來，他用手將其捂住，被那痠痛感折磨得再次縮在了角落裏。
“喲，醒着呢。”一道熟悉又輕佻的聲音從上官明月的身前傳來。
“你是……上官明玉，快救我出去！”上官明月強忍着疼痛睜開了眼，發現那人居然是上官明玉，連忙上前喊道。
不過他已經被鎖在這裏太久了，一時間竟然站不起來，直接摔在了上官明玉身前，額頭上被磕出了一道傷口，緩緩流出些血來。
“嘖嘖，我親愛的兄長，瞧瞧您現在這副可憐的模樣。”那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手上的燈晃了下，然後這般調侃道。
“嗯？您還真是心大啊。”他說着，往上官明月身後看了一下，脣角又揚起幾分，“小燕當初把這東西拿來的時候，我還說你肯定不會去碰的，沒想到你竟這般喜歡。”
“什、甚麼，我聽不啊——這是甚麼？上官明玉，這是甚麼！你把爹怎麼了！”上官明月下意識地朝後望去，這一次有了光亮，他終於看清了那球的樣子，有些崩潰地爬遠了些，緊貼向上官明玉那邊。
那球居然是裹了一層人皮的，而且剝皮的人似乎技法並不嫺熟，五官上的那些肉和軟骨還沒剃乾淨，所以他能明明白白地看出那人是誰。
他居然把爹當球踢了這麼多日子……
“救、救我……救我出去，上官明玉！我不當家主了，我不和你爭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上官明月近乎哀求道，將手握在了身前的鐵桿上，竭力與那身後的物離遠些。
“家主？小少爺，我說過很多次吧，那個位子我根本不在乎。”那人笑了笑，解釋道，“再說了，現在上官家就只有你一個人了，我就算當了家主又有甚麼用呢？”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上官明月怔怔地擡起頭，望向他，顫聲問道。
“你覺得呢？”他反問道。
上官明月看向那人，他是突然出現的私生子，爹很喜歡他，自己嫉妒他，搶走了他接手管理的沿海工廠，然後爹很生氣，但是他不管不顧地繼續做了，還查處了好幾個偷奸耍滑的人……
“齊玉，退下吧。”沈雲清嘆了口氣，走過來說道。
“是，少主。”齊月收斂了自己玩味的神色，恭敬地低頭行禮道。
“你、你的頭髮怎麼變白了？你們……算計了我？你們怎麼敢這麼對我！”上官明月看到從一旁走了過來的沈雲清，大聲罵道，面露猙獰，“沈雲清，你到底有沒有心，若不是當初我求我爹，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茍延殘喘呢，你怎麼敢殺了我爹，你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上官家！”
“少爺，直到現在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只會指責旁人嗎？”沈雲清低下頭來，伸手擡起了那人的下巴，一字一頓道，“陛下因工廠一事勃然大怒，下令誅殺上官家九族。”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我爹是朝廷的功臣，陛下不會這樣對他的！”上官明月用力掙開了沈雲清的手，朝後退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語，卻又在碰到那球時，驟然驚呼。
“本來，我想好好和你談談，但現在看來，你着實神志不清。”沈雲清饒有興致地看了一會他在地牢中掙扎的可憐模樣，笑着說道，“這樣也好，你就繼續在這裏待着吧，小燕會每隔段時間，就給你送新的玩具來。”
沈雲清說罷，便與齊玉一同往外走去。上官明月一直喊着讓他們別走，但是那光亮終於還是暗了，他的周身再次變爲漆黑，甚麼也看不見了。
最終，他在那地牢裏爬了爬，將那顆球抱在了懷中，手還是止不住地顫抖。然後他又縮在角落裏睡着了，緊緊地抱着那顆球，似乎這樣才能稍微安心些。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極低的嘆息聲在黑暗中響起，光亮再次出現一瞬，然後一陣腳步聲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