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旅途篇25 （1/2）

旅途篇25

方淮城知道自己和別人不同，是在兩歲第一次上幼兒園的時候。

那天，老師帶着他們一起在操場玩老鷹捉小雞，他站在隊伍的最末尾，馬上就要被扮演老鷹的老師抓到了。然後他很努力地跑，不想被抓住結束遊戲，於是……他飛了起來，“操縱”着老師後退了。

雖然速度很慢，但他的確在不斷往上飛去，地上的孩子們都在笑，於是他也跟着笑了起來，覺得自己沒有輸，很厲害。

但是他的喜悅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臉色慘白的老師跳起來拽了下去，他們用一種很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後草草結束了這場戶外遊戲，還給其他的小孩子解釋這只是老師和自己一起表演的一場魔術。

“可是老師，我真的可以……”

老師打斷了方淮城想要解釋的話，拉着他去到了辦公室，然後爸爸媽媽也來了，他們將方淮城接了回去。

“然後他們帶着我去做了檢查。”方淮城跪坐在季時雨腿邊，輕聲說道，“那些研究人員抽了我很多血，我感覺很不舒服。”

“後來……本來也沒甚麼，我照常上學，和朋友一起玩，生活好像就這樣回到了正軌。”他抱着季時雨的腿又緊了些，接着道，“直到高二那年去香市研學，我們在大巴車上遭遇了槍襲，老師們砸開窗戶，讓我們快點跑。我跳出窗戶的時候，一發子彈直接打在了我的後背，我太害怕了，於是我又飛了起來，當着大家的面，這一次，我的速度很快。”

季時雨摸了摸他的頭，低聲說着這不是他的錯，然後想讓他起身，但是方淮城沒有動，他依舊那樣跪着，環住季時雨腰的手更緊了些。

“但他們也不是一般的綁匪，他們……就是在找像我這種有特殊能力的人。”方淮城道，“在看到我飛起來後，他們丟下了車上的人，又朝我打了一槍，將我抓走，丟進了一個很黑很臭的倉庫裏，我就是在那裏遇見蕭何的。”

那倉庫沒有燈光，綁匪把門關上後，就甚麼都看不見了。方淮城只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陳腐味，他不知道那是甚麼。

然後他看見了一雙燃着火光的眼睛。蕭何在空中點了一團火，拿着一個刀片給自己和他割開了繩子，還把他背上的子彈取了出來，很疼。

“別哭了，等會和我一起出去。”

比方淮城矮了一大截的蕭何這般說道，朝他伸出了手。

“可是倉庫裏全是殘肢斷臂，他們流了很多血，一層疊着一層，全都死了。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我看見了半個被切得很完整的頭顱。”方淮城說着，身子不禁抖了起來，“我腿軟了，一直在嘔，但蕭何說，如果還不走的話，等一會我也會是這個下場。”

“他真的很厲害，在逃出去的路上，我沒有再受任何傷，但是……最後那一段路，我幾乎沒甚麼力氣了，我拖累了他，讓他被一羣人圍住了。”方淮城繼續道，“然後那股‘操縱’的能力又出現了，我讓他們自發朝外跑去，雖然只維持了五秒鐘，但也夠蕭何出來了。之後，他們組織的支持趕了過來，將昏迷的我送進了一個實驗室接受治療和研究，他們沒有強迫我甚麼，但是我依舊睡不好，也喫不下飯，半個月後，爸爸媽媽還有哥哥得到了探視我的機會，那個時候我變得很瘦，很頹廢，他們看見後一直哭，說對不起我。”

“其實他們甚麼錯都沒有，是我太不小心了。”方淮城嘆了口氣，眼中的淚依舊沒停。

“這不是你的錯，淮城。”季時雨安慰着，接過他環在自己身後的手，輕輕摩挲，“你當時甚麼都不知道，很正常。”

可是大家都在爲他擔心，方淮城固執地說，每當看到他們的表情，他就更害怕了，然後，他開始不願意出門，拒絕和任何人交流，一直沉迷在網遊中，他覺得那是自己新的開始。可是他也知道，這些都是虛假的，所以每當快樂之時，痛苦也伴隨他身。

“你並非是一塵不變，方淮城，你已經走了很多步了。”季時雨笑了笑，用紙擦去他臉上的淚，將夢夢放進他的手中，“你一直都在努力生活，不是嗎？”

“甚麼？”方淮城擡起頭來，下意識地捱上季時雨的手，覺得很溫暖。

“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季時雨溫聲說着，心中卻爲自己男朋友的這番遭遇而隱隱作痛起來，“也許你曾一度認爲，自己是沒有歸宿的異類，但是你從未停止前進，並來到了我身邊。方淮城，我一直覺得，這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當時我們在夢浮生中遇見時，我一直覺得你開朗、聰明又耐心，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去年我剛進大，和幾個同學一起在李老師的幫助下做項目，李老師在給我們分析進程時就提到你，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可以歷害成那樣。後來我們真正見了面，你一直用熱情的面貌迎接我，將我從迷茫中拉出來，這時我開始真正正視你，並且喜歡上了你。”季時雨繼續道，“你是溫柔的，堅持不懈的存在。淮城，不要否定每一個你展現出來的自我。”

可是我並不是這樣的，方淮城靠在季時雨懷中，聽着那話有些煩躁。然後，夢夢喵了一聲，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他又覺得不知所措起來。

“當然，如果你想說這都不是真正的你，你其實很討厭這些裝出來的模樣，那也沒關係。”季時雨似乎知道他在想甚麼，喟嘆一聲，笑着道，“總之，我只是想告訴你，不論你多麼討厭自己，我都在看着你，相信你，陪伴你。畢竟過去的一切已成定局，你所給予我的情緒讓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方淮城深吸一口氣，摸了摸夢夢的頭，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將它放入窩中。

“……真的可以嗎？”方淮城再度來到季時雨身邊，他將左腿膝蓋抵在那人的兩腿之間，用手輕輕擡起那人的下巴，固執地逼迫季時雨與自己對視，“季時雨，你真的會一直相信我，無論怎麼樣都不離開我嗎？”

“難道我的表述還不夠清醒嗎？”季時雨笑了笑，默許了他的動作。

“那我現在想親你。”方淮城說。

“好啊，但是不要咬，能做到嗎？”季時雨問道。

“嗯。”方淮城輕應一聲，用手捂住了對方的眼。

脣齒糾纏間，季時雨突然發覺方淮城的嘴其實很軟，他吻着自己的時候，很是輕柔，像是當真將他的話聽了進去。

真乖，季時雨想到，他更喜歡了。

但是很快，他就不這麼想了。只見方淮城在他的耳邊輕吹一口氣，說想不想去臥室看看，他沒多想，就點頭答應了下來。直到方淮城抱着他關上了燈，他才從剛剛的話中品出幾分不對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