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上墳 (1/3)
上墳
等江溯寫完對聯,廚房蒸籠裏的饅頭出鍋了,院子裏的炸物堆滿好幾個簸籮,初一要放的鞭炮、要喫的餃子,也都提前準備好了,喬馳對着上次買回來的兩大箱花炮摩拳擦掌,就等着明晚放炮過年。
喫過午飯,江海風拎着上墳的燒紙香蠟走了。
今天下午沒有安排他的拍攝行程,因爲按習俗,他要請亡故的親人回家。
他爸媽就安葬在某一座矮山上,江溯當年親手種下的兩棵柏樹,已經從手腕粗細的樹苗,長成亭亭如蓋的大樹了。
山裏氣溫低,柏樹繁茂的枝葉上殘留積雪,樹下的墳包倒很乾淨。
江海風仰頭望了一會兒那兩棵枝葉交握的樹。
樹苗從和他齊頭高,到現在足有七八米,枝幹粗壯,大概不光是枝葉,連埋在土下的根莖也早就糾纏在一起了。
老爺子知道夫妻倆捨不得分開,於是只給他們掘了一個坑,把兩個青灰色的骨灰罈子埋在一起,合立了一塊碑:
吾兒江着意、兒媳白婉之墓。
江海風仔細擦拭墓碑,又拔淨了墳包上的雜草,手凍得通紅髮僵。
他不記得爸媽愛喫甚麼,只按照老爺子的吩咐,帶了水晶餅、沙琪瑪和桃酥,年年如此。
江溯說,他爸媽自個兒都是大夫,整天就愛喫一些甜死人的東西,不知道愛惜身體。
江溯不讓他喫,家裏也從來不出現這些,只在每次祭奠前纔會買。
江海風小時候好奇了很久,那些東西到底是甚麼味道,爸爸媽媽爲甚麼會喜歡喫?
可惜每次祭品擺出來時都乾乾淨淨,等燒完紙、點過香,上面就沾了一層濛濛的灰,他有潔癖,咽不下去。
有一次寒假,他拿着存錢罐裏的錢,去鎮上買了一盒德懋功。
紙盒裏一共九塊點心,他連一塊也沒喫完,跟着老爺子清淡飲食久了,確實喫不下這些東西。
裏頭白綿糖、青紅絲油潤潤的,很甜,甜得倒牙。
江海風想,爺爺肯定也偷偷嘗過了,才知道能甜死人。
那盒點心他也沒浪費,小小一個人獨自爬上山,放在了爸媽墓前,他還記得江溯說過祭品只能擺單數,就坐在那裏,又努力替他們喫掉一個。
那天他回家很晚,老爺子給他留了飯菜,卻甚麼也沒問、甚麼也沒說。
江海風燒紙燒到一半,突然聽見背後有聲響。
喬馳揹着揹簍、拄着藥鋤,呼哧帶喘地從樹叢裏冒出來,江海風和他對視一眼,迅速轉身,遮掩自己通紅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
“嗐,我看這兒一直冒煙,想着是不是起山火了呢……”喬馳關掉胸口和帽子上的攝像機,走過來蹲下,戳了戳江海風,“我也想燒,可以嗎?”
江海風把手裏的黃表紙遞給他,喬馳倒挑上了:“你把那金元寶給我一袋唄,頭一回見,不得給叔叔阿姨一個好印象啊?”
江海風無語,乾脆把兩袋子金元寶都遞過來。
金元寶有大有小,有圓有扁,明顯不是外頭買的成品。
喬馳沒再貧嘴,陪着江海風燒完了紙錢。
墳前的香爐篩了一遍砂,紅色的香束穩穩插在裏頭,青煙嫋嫋。
他倆並排坐在那裏,江海風望着墓碑沉默不語,喬馳側頭瞅他:“你剛纔哭了?”
“……煙燻的。”
喬馳就笑出來,兩隻手大大方方把人摟住了:“這有甚麼,我又不會笑話你。”
喬馳抱得挺緊,江海風的耳朵被壓在他胸口,能聽到清晰有力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