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拼圖1 （1/2）

拼圖1

江海風講述那場車禍時，即使語氣平淡，但現場會有多慘烈，喬馳也能想象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江海風，只能用力握住對方的手。

江海風當時還那麼小，親眼看着車子起火爆炸，父母困死在那裏，旁邊又有壞人虎視眈眈，該多麼恐懼和絕望……

據江海風說，他跑到那家小賣鋪求救時，老闆不但幫他報了警，還叫上了家裏所有的成年人，一羣人拎着棍子、掃帚，氣勢洶洶往現場去，生怕那位嫌疑人殺個回馬槍，破壞現場，再把小孩子給一起害了。

卡車司機重傷，磕破了頭，滿頭滿臉的血，一直到被擡到救護車上，人還沒恢復意識。

至於轎車上的夫妻倆，已經完全沒了搶救的必要。

江溯安頓好了燕都的事情，第二天清晨，乘坐專機回家。老爺子先去醫院看孩子，耐心陪了江海風兩天，才騰出手來處理兒子兒媳的後事。

那時還沒有車載記錄儀，沒有遍佈大街小巷的監控頭，只有卡車司機和江海風兩個當事人能提供口供。

比起江海風，警察自然更願意相信一個成年人，相信技術科認定的結果——

現場物證證據鏈嚴絲合縫，卡車的零部件技術檢驗結果、現場的剎車痕跡、轎車的起火點分析、司機卸貨的工單記錄、工友口供……

這的確就是一場因爲剎車故障導致的意外事故。

至於江海風說的那隻可疑的揹包，已經被大火付之一炬。而蹲在車子旁邊看熱鬧的“可疑人員”，就算江溯堅持江海風沒有撒謊，警察也不可能因爲小孩子的一句話就去大海撈針，找一個也許根本不存在的人物。

而且就算真有這個人，僅憑目擊口供，也不足以指認對方和這起車禍有關，完全是白費力氣。

於是給司機定了個交通肇事罪，正式結案。

那位司機給祖孫倆下跪賠禮，痛哭流涕，壓根看不出一丁點兒受人指使的模樣，他掏出全部家底賠錢，還是被判了兩年，服刑期間血癌復發，掙扎了個把月就死了。

這人已婚離異，當時膝下就一個閨女，據說車禍之後，孩子就被親媽帶出了國。

人死得這麼突然又利索，就連江溯也覺得可疑，他甚至用了點人脈關係，都追查不到那母女倆的下落，也沒打問出江海風嘴裏“缺了耳垂”的人。

江着意夫婦，大概是爲了遮掩手裏的東西，在同僚們嘴裏，當天也“一切正常，並無異樣”。

再後來，家裏先是遭竊，又“意外”失火，江溯受傷坐上輪椅，他去了一趟燕都，帶着孫子搬到鄉下，只是再也不許江海風提起那場車禍。

江海風抱着白婉留下的祖傳鍼灸包，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沒日沒夜地跟着江溯學醫。別的孩子還在撒嬌耍賴的年紀，他就已經能把《黃帝內經》和十四經學倒背如流。

祖孫倆人，誰也忘不掉那一段暗無天日的歲月，可逝者已逝，日子總得熬下去。

只是江海風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真相。

他剛一離開家上大學，就開始揹着老爺子查那個男人，起初只是蒐集辨認各類娛樂新聞，無果之後，他藉着導師的關係，進入《名醫》劇組。

江海風覺得，只有找到這個關鍵人物，才能搞清楚當年的事情，還父母一個公道。

這件事成了他一生的執念。

等聽到嫌疑人的特徵時，喬馳呼啦一下從牀上坐起來，顧不上扯到了傷處，齜牙咧嘴問：“等等，你說那個人缺了塊兒耳垂？左耳右耳？”

“右耳。”江海風看喬馳這個反應，心裏也湧起驚濤駭浪，從沒想過事情會這樣峯迴路轉，居然在喬馳這裏找到了線索。

“那人還有其他特徵嗎？”

江海風感覺自己一顆心跳得極快，幾乎要喘不上氣，“……我沒能看清他的臉，但記得他個子很高，起碼在一米九以上。”

“混娛樂圈的、缺耳垂、大高個兒，對上了！一定是他！”喬馳激動地按開了手機，顧不上裏頭叮叮咚咚彈出來的未接來電和消息，迅速翻出視頻，遞給江海風，“你仔細看看，是不是他？這人叫方擲，早年是天成董事長的一個高級打手，專門幹髒活兒的，很少公開露面，難怪你們找不到人！”

江海風沒想到，事情峯迴路轉，居然在喬馳這裏獲得了線索。

他耐心辨認着視頻內容，方擲正臉對着鏡頭時，他還不是很確定，但有那麼二十幾秒，方擲轉了個身，去挑揀桌子上助興的東西，背影、走姿，與他記憶裏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江海風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胸口的起伏卻越來越明顯，他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緒，語氣裏卻還是透出刻骨的冷意。

“是他，我不會認錯的。”

父母去世之後，他無數次午夜夢迴，都在那場車禍爆炸聲中驚醒。那人有時還會回過頭，故意朝他露出一張黑洞洞的模糊的臉，挑釁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