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退熱 (1/4)
退熱
現實在如此飄然的雲端時刻將慄山狠狠地摔了下去。
儘管那句話今高嶽發佈了一小會兒就秒刪了,但慄山卻久久不能緩過來。
他知道今高嶽說的肯定不是他。
能在今高嶽的交友圈子裏傳開謠言的人,起碼要先在那個圈子裏混。
他都夠不上讓今高嶽專門發社媒來罵的門檻。
眼淚順着眼角滑進了枕頭。水滴撞擊布料,發出只有慄山自己能聽到的悶悶的聲音。
心底最擔憂和脆弱的痛點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擊中了。
深夜的大腦本就激素亂套,消極的念頭和不理智的情緒在黑暗中瘋狂上湧。人難免越想越矯情、越想越難過。
慄山不禁問自己,沉浸在這種情緒裏真的好嗎?喜愛不應該是讓人歡欣的嗎?爲甚麼他會如此難過呢?
也不知道是太傷心還是在大晚上寒風裏當街溜子不回宿舍凍得,慄山那天晚上發燒了。
“靠,慄山有三十八度三!”
“退燒藥我記得我藥盒裏有的……哎呀!過期了,不能吃了。”
“沒關係,才過期兩個月,應該能喫,給我吧。”
“那不行!萬一吃出問題怎麼辦!要不還是叫外賣送吧!”
“不用叫了,我找到了!”
最後是齊明賢終於掏出了距離過期還差十五天的退燒藥。
“你就猛猛喝吧!多上幾次廁所、多出汗好得快!”
杜一澤翻箱倒櫃,在自己網購買的一堆怪東西里找到了喫灰已久的置物架和長吸管,把一壺足有1.5升的溫水固定在上鋪的牀頭,讓慄山半躺着就能用吸管喝水。
搞得慄山眼淚汪汪的,不是因爲旁的,姥姥走了之後再沒人這樣照顧他了。
“能遇見你們,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慄山半是抽象半是真心地說。
卻見舍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蛋了,這是真的燒糊塗了,走馬燈都燒出來了。”
“要不趁現在清醒銀行卡密碼先問了呢?”
“剛剛也沒喂錯藥啊?確定給栗子喫的是對乙酰氨基酚吧!”
“甚麼對甚麼分?發燒……不應該喫阿莫西林嗎?”
“那是青黴素!普通感冒發燒不要濫用抗生素啊!”
都是羣彆扭的新成年人,不好意思接受那樣直白的表達,鬧哄哄地岔過去了。
好在慄山還在年輕、火力壯的年齡範疇,凌晨退了燒,睡醒了竟然還趕上了早八的課,正好在查考勤的前一刻抵達教室,完全沒遲到。
疾病有的時候會改變人的想法。
發燒時渾身的肌肉和骨頭縫又沉又痛,退燒的汗水把衣服打透之後,慄山真覺得自己又暈又飄跟脫胎換骨了似的。
今天的慄山心裏生出了新的念頭,和昨天的慄山完全不一樣。好像因爲這個莫名其妙的發熱,忽然想開了。
每個人都有拒絕的權利,所以被拒絕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沒甚麼好患得患失的,他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換作是慄山自己也一樣,他可以因爲任何理由而拒絕任何一個人。所以,他也要允許自己被拒絕、允許自己不被一些人喜愛,哪怕慄山喜歡他、想被他接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