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
第1章
我第一次遇見宋瑢的那年,她十七歲。
我清晰地記得這是一個從夏天開始的故事。
她原本面向窗外站着,但當我拽着行李箱爬上樓停在她身後時,她端站着扭過頭恰好向我投來一眼。窗外透進來的那些被毛玻璃遮擋而顯得有些蒼白的陽光一寸一寸地從她臉上掠過。
她的眼睛和嘴角一起微微地彎起來,“歡迎你來,瑾年。”
於是我驚異地發現她的音色偏向溫柔,原本以爲要一副冷色的嗓音才配得上這樣一張臉。
很快,她慢慢地向我走過來,踏在地上的腳步很清脆。
直到這種類似於木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終於停住,她已經翩然躍至我的面前,然後領着我踏入那些一去不復返的一切——雖然當時我所做的動作只是跨進乳白色的鐵門。
與此同時發生的小事是宋瑢握住我的手,然後我笨重的行李箱就落到她的手裏了。
時年十六歲的我,第一次品嚐背井離鄉的滋味,只有無盡的喜悅。
進門後,首先關注到盒型電視正在播放的盤片,目光再掃過沙發上堆棧的光盤和小說。
沒想到客廳這麼空,就茶几電視櫃相對,一套沙發孤零零地圍着。轉頭看身側,宋瑢正爲共用區域的凌亂對我略有點不好意思地笑。
她帶我到屬於我的房間,那裏已經佈置得很好,甚至細心地放了一瓶暖香的香薰好讓冰冷的建材的味道散去。
我踏進房間,她很知道禮數地沒有跟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幫我把行李箱推進門。宋瑢告訴我如果缺了甚麼東西可以告訴她,雖然屋裏的東西已經很完備了。
我清了清嗓子,對她說:“謝謝。”
宋瑢的右臂伸長手掌搭在門把手上,略露出上臂內側的紋身。我粗略瞥過一眼,那條簡單的豎線存在感不強,只因爲是紅色的所以還算醒目
聽我道謝,她輕鬆地回答我說:“沒關係。”我對她微微一笑,她接收到我的信號,隨即保持着友善的表情把房門關上,留給我收拾的空間。
坐在行李箱上第一件事是把手機開機,屏幕亮起的一瞬彈出的消息很多震得我要握不住手機,從中贏得優先閱讀權的是梁女士給我的長篇叮囑。
從北到南,是我一意孤行。家裏因爲這個決策已經和我吵過數次,最後無可奈何放我來了,退步的交換是我要住在安排好的地方,早聽說會有我媽發小的女兒與我同住。
我欣然接受,提前半月離家,搬進了青雀橋。
雖然宋瑢母親和我媽媽關係匪淺,但今天的確是我第一次見到宋瑢。
梁曉燕女士在離家之前抓住我說了很長一串,大意是說讓我不要以爲走遠了就管不住,宋瑢很優秀讓我和她多學多看云云。
回憶至此,我想起宋瑢的紅色紋身,不免以貌取人,覺得宋瑢和我媽描述的相去甚遠。
帶來的行李不多,剩下的都在郵局。我粗略地收拾過,只把衣物放進衣櫃,正準備出門去取剩下的,卻恍然發現我並不知道當地的郵局在哪裏。
走出房門的時候宋瑢剛拿着鑰匙準備往外走。
我看着她的動作有些侷促,正在考慮是否合適叫停她時,宋瑢反而主動向我問起:“要出門嗎?”
我抓住機會說明困境,本來只是想請她帶路,沒想到宋瑢直接從壁櫃裏多拿了個頭盔邀我隨她一起。
機不可失,我也不再忸怩,快幾步追上她。
到樓下我才知道宋瑢的“坐騎”是一輛貼滿了兒童貼畫的電瓶車。我與史迪仔無言相對片刻,坐上了宋瑢的後座。
青雀橋區被一條大河半包圍,其支流把整片區域分成數塊,漫步其中,五步一溪十步一橋。
宋瑢開得不快,雖然叮囑我帶好頭盔她自己卻沒有遵守交通規則。
途中路過一道石橋,橋頭橋尾都聚了人。人羣中央擺一張方桌,東南西北四面坐的人手中皆抓了一把細長條的牌,上面只有紅黑的點數。
我坐在宋瑢後座,之前沒見過這樣的牌,一直扭頭去瞧。宋瑢從後視鏡看到我一直歪腦袋,略偏過頭似乎在向我解釋。
可惜頭盔太厚重,聲音模模糊糊,於是我把護目鏡推開,卻感到宋瑢的髮尾掃過我的鼻尖。
“這種牌已經不常見了,只有老一輩的還在打,別的地方或許沒見過。”宋瑢小幅度地向我偏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