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6)
第6章
隔天宋瑢把她房間裏的盤片、小說又拿出來一些,擺在茶几上,是隨我借閱的意思。
這大概是因爲她問我喜不喜歡電影,而我回答喜歡。
幾本看下來,我發現她偶爾在正經批註旁邊會加上簡短的日記,例如“今日小雨”或“明天期中”一類的話,下邊批註好日期。
有時候她寫一些沒頭沒尾的話,我會拿出鉛筆補兩句。例如她在書頁下方寫上“今日落雨,江聲鬥不過雷聲。”我就偷偷補上:“今日晴朗,蟬聲趕不及水聲。”
不過我猜宋瑢大概不會發現,這些書她必定已經看過一遍。
之後慣常是下午我就去水吧坐着,第一場電影寧可錯過也不願意人擠人。等宋瑢八點鐘下班,然後一起散步。
順着江邊逛過一圈,伴隨蟬鳴走到廣場,人已經稀疏,我們可以找一個好位置。
回家之後輪流洗過澡,身上沾着同樣的沐浴露味道,回到不同的房間,互道晚安,關門。各去各的夜晚。
如此過了兩天,看過幾部經典之作,我的靈感充沛。偶爾盯着宋瑢發呆被她發現,她就對我笑,而我總是撇開頭。
當晚我正靠在牀頭,手裏抱着本子,正在構思今天“半真半假的宋瑢”在書裏做了甚麼,還沒落筆,如假包換的宋瑢敲響了我的門。
於是我欲蓋彌彰地飛速坐到書桌前,把作業翻開,纔敢叫她自行推門進來。
她往我桌上放了一杯溫牛奶,說看我連續幾夜房裏的燈都亮到很晚,睡眠不好喝杯牛奶會好受點。
我無從對宋瑢解釋這些深夜不眠的日子我都在做甚麼,只是耳朵有些燒,低低說了謝謝。
本子在作業下面露出來一角,我有點緊張,但宋瑢始終沒走。問過我的意見之後搬了一把椅子在旁邊坐下,告訴我她明天放假,要不要帶我去轉一圈。
我用手肘把本子往裏推,低聲說:“好啊。”
爲了轉移注意力,我垂頭去看翻開的作業。
沒想到宋瑢反而向我湊近了點,她說:“瑾年,要不要給你換個檯燈?是不是看不清。”
經她提醒,我才發現我又把腦袋垂得很低,鼻尖快要戳到作業本。猛地坐直,我把碎髮捋到耳後:“不用了,沒事的,謝謝。”
宋瑢站在我身後,看了一眼我攤開的練習冊,沒說甚麼。提醒我早點睡後就出了房間,順便幫我把門關好。
桌上攤着的作業是隨機翻開的一頁,上面一片空白,只有我剛纔情急之下隨手寫在中間的第五題上一點痕跡。
牛奶喝完,去廚房把洗好杯子放在櫥櫃裏,經過宋瑢門外,燈已經關了。
隔日天晴,宋瑢着一條牛仔短褲,頭髮盤起,坐在客廳等我。
我注意到她身穿無袖的淺黃色上杉,露出了那條紅色的紋身。
我依舊穿着款設計簡單的白體恤、卡其色的寬鬆長褲,斜背一個帆布包。
兩廂對比,我有點自慚形穢。
不過宋瑢倒是誇我頗爲清爽,把頭盔遞給我,下樓去騎電瓶車。
從廣場邊拐彎,走一條我沒見過的小路,其間坑坑窪窪,我伸手拽住宋瑢的外衫。
不知過了多久,兩邊的建築變矮,最多不過四層樓高。一些個體經營的小店擠擠挨挨地在街兩邊,隨着地形上坡、下坡。
最後,宋瑢把車停在一片荷塘的外圍。
這會兒已經沒有荷花了,只有連片的荷葉,接天無窮碧。
宋瑢領我順着小道往裏走,說九月份蓮蓬就會成熟,到時候可以帶我來採蓮。
原本我生活的城市不在嚴格意義上的北方,卻也不在多水的江南。走到這裏,才知道南方是如何的意境。
雨季到來,總是落雨,路上有些泥濘。宋瑢走在後面,虛扶着我的腰防止我掉下去。
走到盡頭,是一堵高牆,上面長滿了爬山虎。蔥蔥郁郁的綠色幾乎把紅磚原本的顏色覆蓋住,一直延伸到牆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