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3)
第30章
第二日我走時瑾年的腿還纏在我的腿上,我把她的頭髮都捋順放在枕頭上,最後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去衣櫃裏面找了件暖色的大衣,把頭髮盤上去,耳釘耳環很注意地摘了,甚至沒拿包,就素手下去拉開我媽安排來接我的車門。
司機是從小接送我到大的,我試探着問了奶奶那邊的情況。
不出我所料,奶奶一直以來都有心臟病不是最近纔出的,我媽叫我過去恐怕是爲了別的事。
走到一半我媽來了電話,聲音不知道爲甚麼有點抖,問我還有多久,我還沒開口,她又急着再問了我一遍:“還有多久!”
與此同時,我聽見她那邊有一個我不能再熟悉的男人的聲音,正在隱約地低吼:“你自己來看!”
我媽大概是把話筒捂住了,我只能聽到陶瓷摔倒地上破碎的聲音,試探着喊了一聲:“媽,到底怎麼了。”
張女士的聲音抖得厲害,她像是嚥了一口氣,然後才勉強穩住對我說:“來。就現在。”
聽我這邊的回應,司機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一腳油門差點把我甩出去,以飆車的速度衝到了老宅門口。
還沒下車,我就看見我生理學意義上的爸爸站在門口,我媽不在。
稍微平穩了一下心態,我才下車向他走過去。
平日裏,我們是不會有招呼的。早些年他常不在家,外面的人指責他沒家底還攀高枝,逼得他去了深圳,又輾轉去了上海,最近幾年開得好盤,底厚了纔回來,過去那些人現在越諂媚,他越是擺架子,在家也是橫着走。我上小學之後就跟他沒怎麼見過面。
我和他沒甚麼血緣親情,平時最多當個陌生人。
我習慣性地越過他直接去找我媽,但是就在經過他時又被他抓住了。
他從來沒有管教過我,鬧得不好看讓我搬出去那件事之後更是沒甚麼面上的情分,我直接甩開胳膊重新往裏去。
張女士平時端方自持,現在坐在一片狼藉的客廳,用手指抹去臉上的淚。
我第一反應是家裏的生意出了問題,我聽過這幾個月他們在籌備海南的一塊地,但是再怎麼起風還不至於讓一個大家族到這樣的地步。雖然我家這一脈在張家已經排不上號了,但也不至於這麼狼狽。
不是公事,就是家事。
但是奶奶小病小痛,不至於叫我媽垂淚。
於是我試探着慢慢向我媽走過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剛怔怔地轉過頭,就看見我爸抓起門廳的漢白玉菩薩雕塑像我砸過來。
我閃身避開,他站在門口直喘氣兒。
再傻,我也該知道是我出事兒了。
果不其然我媽眼前放了兩張倒扣的照片,不用掀開我也知道里面是甚麼內容。
這一招太俗了,不像是我媽做得出來的。
於是我幾步走到宋河韜面前,感覺腦門正在發燙,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叫人跟蹤我?”
宋河韜嗤笑一聲,他這些年走南闖北的痞子樣盡顯眼底:“跟蹤?你身上流了一半我的血,突然成了個變態,我不管着你,你是不是要翻天?!我知道你媽慣着你,你走了還給你拿錢,叫你回來還要輕聲細語的。你算個甚麼東西,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盯着他的眼神,半是厭惡半是看不起,他最近得了勢,最受不了有人用那種眼神看着他,當即一腳踹過來。
我看着我媽還在場,不打算還手,只是避讓。
“這些年,你那個毛病不但不收斂反而越來越囂張,你是個同性戀讓你很長臉是不是?你是個同性戀,就讓你覺得可以報復我們這些年不管你?!”
他慣會僞裝的性格,我沒被他的邏輯牽着跑。這些年我已經長得比他高了,此刻我居高臨下看着他有點謝頂的腦袋,爲了防止被我媽聽見,特意壓低了聲音警告他:“你有事就直接來找我,在家裏鬧翻天,外人面前打腫臉充胖子,你出門去看看誰買你的賬?”
宋河韜最會的那一招,我已經領教過無數次。曾經那麼多次過來了,這次也不準備逃過去。
一巴掌落到我臉上,偏頭恰巧看見我媽的肩膀抖了抖。
那麼多年過去,那麼多事都過來,我處理好了也不打算再覺得委屈不滿,可是我媽柔柔的聲音還是那樣叫我,她很輕聲地問我:“小瑢,你怎麼就改不了?”
我管不得臉上那些痛,朝我媽走了兩步,我都不敢碰她,只能看見她亂糟糟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