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1/3)
第45章
見面那天是我先到,商業街上掛了一溜彩旗迎風招展。明麗的顏色襯得天色更暗,我猜過不久要下雨。
原本以爲宋瑢會從小轎車上下來,結果她一摩托車轟到我身後時我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她把頭盔取下來我才驚覺。
回過神之後也不覺得違和,宋瑢高中時代就和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不大一樣,耳釘菸酒都碰,也不能說她壞,我更願意說她特別。
宋瑢在我走神的那段時間短暫地笑了一下,“怎麼?”
我不敢在她面前提往昔,於是有點生硬地岔開話題:“我們去哪裏?”
宋瑢把笑容收起來,似乎帶了點批評的語氣問我:“你約我出來的。”
之前——又是之前——我們之間的進展總是由宋瑢主導,因此在她面前我總下意識地想問她的意見。但是今非昔比了,她對我不冷不熱的態度反而讓我放心一些。我說:“就,順着走走吧。”
這安排太籠統,閒散步要親密的人一起纔會有趣,像我和宋瑢這樣的關係會容易尷尬。但宋瑢沒甚麼意見的樣子,找個地方把車停了跟我一起沿着每個城市都會一條復刻版的商業街走下去。
我很想挑起話題聽宋瑢多跟我說點甚麼,但是始終找不到關竅。沉默了五分鐘,還是宋瑢受不了似的問我:“約我出來幹甚麼?”
直截了當說挽回太突兀,我支支吾吾地找理由:“很久沒見了,想請你喫飯。”
說來很好笑,能和宋瑢再次搭上線是她請我們喝酒,第二次讓我有了決心也是宋瑢主動請喫飯。這理由百試不爽,請來請去沒完了似的。
宋瑢好像轉頭看了一陣我的表情在判斷這話的可信度,最終甚麼也沒說,拐進一家花鳥魚店。
外面還亮堂,白玉蝸牛慢慢地沿着玻璃缸爬,檐上掛了籠鸚鵡。門口圍了幾個老大爺在聊天,葉子菸的味道從他們身上漫出來。
越往裏走越暗,宋瑢的身影很快就被重重疊疊的玻璃缸擋住了,我急忙追上去,拐了兩道彎,忽然被眼前景象鎮得忘記今夕何夕,不敢打擾其中氛圍。
一口離兩邊牆壁只有半米的巨大玻璃缸橫在我面前,其中養了數尾蝴蝶鯉,夾雜孔雀魚,還有些我叫不上名字的熱帶小魚在水波中搖曳。
除此以外,宋瑢正站在這口水箱之後,水波推着藍光在她臉上流轉,一圈一圈的漣漪慢慢地盪到她的面孔上。
或許是聽到動靜,她忽然地擡頭看了我一眼。穿過晃動的魚尾,我與她的目光遙遙地連上。
很快宋瑢從兩邊的空隙裏繞出來,我還怔愣地看着她,一直到她踱步到我身前。
這場景似曾相識,上一次似乎是在尚不太明朗的晨光中。
跟着她出門再往下走,我一直落在她後兩步的位置。
她發覺我越來越慢的動作,稍微慢下步子等我。
正是這個動作,讓我快步地走上前去趕上她與她並肩而立,那個擱置時間久到叫我們有些陌生的稱呼被我吐出來:“阿瑢。”
宋瑢似乎不敢置信,立即地轉過了腦袋。
好像那時候纔是我真正地認識宋瑢,她是一個不適合許諾永久的人,因爲她單獨的人格已經完整到我無法插入。我過去是一個鐘愛安穩的人,總覺得在幸福的時候體會失去是太痛苦的事情。但和宋瑢在一起這種心情就無法避免。
可是這一刻鐘,就爲宋瑢慢下腳步的這個動作,我忽然地發覺我要的並非永遠的相守,而是長久地被等待。
“阿瑢,你等我嗎?”
我沒頭沒尾地說出這句話,等待宋瑢給我回答。
就在宋瑢持續地盯着我臉上逐漸浮現的微笑時,空中忽然飄灑下雨來。
我被她拽進街側支出來的屋檐下邊。
“青雀橋也總是下雨,夏天我總覺得身上的衣服都是潤的,但是陽光一曬就好了。”我自顧自地說。
宋瑢沒甚麼表情,沒說話也沒動作,我第一次看她這樣徹底地安靜下來。
“那邊有個古寺,我甚至不知道供的哪一處神仙,但聽說那寺裏有一處寶塔可以許願我就去了。”
雨逐漸地大起來,那些彩旗變得溼漉漉的,沉重得擡不起來,只偶爾大風捲過才掀一掀角。
“第一次你帶我去青雀橋時我沒許願,那個願望被我留下來。後來用在許願能見到你的第一面就恍然我愛你的心情上,可惜沒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