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1/4）

第三章

六月的盛夏愈發燥熱，毒辣的太陽懸在高空，將整個松江二中籠罩在滾燙的熱浪裏。窗外的蟬鳴撕心裂肺，一聲接着一聲，聒噪得讓人心裏發悶，連吹過的風都帶着灼人的溫度，裹挾着濃郁的梔子花香，卻絲毫驅散不了校園裏瀰漫的悶熱與浮躁。

距離高一開學已經過去半個月，新生們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陌生與拘謹，彼此熟悉之後，教室裏的氛圍愈發鮮活熱鬧，也漸漸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課間的走廊、教室，永遠是人聲鼎沸，少年少女們打打鬧鬧，歡聲笑語不斷，處處都是蓬勃的少年意氣。

可這份熱鬧，從來都與虞淮無關。

半個月的時間裏，虞淮依舊是獨來獨往的模樣，始終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永遠是班裏最沉默、最不起眼的存在。上課的時候，他安靜地坐在座位上，脊背繃得筆直，要麼低頭認真記筆記，要麼目光平靜地看着講臺，從不走神，也從不主動與旁人交流；下課鈴聲一響，他要麼趴在課桌上閉目養神，要麼就拿着書本靜靜翻看，要麼就獨自躲到校園的梔子花叢旁，絕不參與任何同學間的嬉鬧與交談。

他始終冷着一張臉，眉眼間覆着一層化不開的清冷疏離，周身彷彿豎着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想要靠近、或是想要打探的目光都隔絕在外。不管周圍有多喧鬧，他都能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說話，不湊熱鬧，甚至連眼神都很少分給旁人，永遠是一副淡漠又疏離的模樣。

他不是故意故作高冷，只是原生家庭帶給他的自卑、敏感與怯懦，早已刻進了骨血裏。他習慣了獨處，習慣了不被關注，更害怕與人接觸後，會被看穿自己滿身的狼狽與不堪，害怕再次受到傷害。與其主動融入，不如獨自蜷縮在角落，這樣才能守住僅存的一點安全感，不用面對人情往來的複雜，更不用承受被排斥、被嫌棄的滋味。

可他不知道，在年少懵懂又容易盲目跟風的少年人眼裏，他這份沉默、孤僻與疏離，非但沒有換來安穩，反而成了被人議論、被人排擠的理由。

班裏的同學大多是十幾歲的年紀，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習慣用表面的言行去評判一個人，也容易跟着身邊人的態度，盲目地對他人產生偏見。

一開始，只是有人覺得虞淮性格古怪，不愛說話，不好接近；漸漸的，開始有人在背後偷偷議論他，說他性格孤僻、目中無人、擺冷臉給大家看；再到後來，這些細碎的議論聲越來越多，慢慢演變成了無形的排擠。

沒有人願意主動和他說話，沒有人願意和他結伴去食堂、去衛生間，就連小組合作活動，大家都下意識地避開他，沒人願意和他分到一組。班裏的同學自動將他排除在所有小圈子之外，把他當成一個異類，用冷漠、疏離、甚至帶着鄙夷的態度對待他，彷彿他是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局外人。

虞淮不是感受不到這些惡意。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帶着打量與嫌棄的目光，那些在他身後壓低聲音、卻恰好能飄進他耳朵裏的議論，那些刻意避開他、疏遠他的舉動，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渾身發緊，卻又只能默默忍受。

他從小就習慣了承受惡意，父親的打罵、旁人的白眼、鄰里的議論，早已讓他練就了一身僞裝的鎧甲。他依舊不動聲色，依舊冷着臉，裝作甚麼都沒聽見，甚麼都沒看見，把所有的委屈、難堪與難過，都死死地壓在心底，不顯露分毫。

他只是更加沉默，更加小心翼翼，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儘量避開所有人羣，只想安安穩穩地度過每一天，不被欺負，不被針對，就足夠了。

可他的退讓、隱忍與沉默，在那些刻意排擠他的人眼裏，卻變成了懦弱、好欺負。

他們見虞淮從不反駁，從不反抗，甚至連一句辯解的話都沒有，便愈發得寸進尺，從最初的背後議論、暗中排擠，慢慢變成了明目張膽的針對。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放學鈴聲響起，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

同學們紛紛收拾書包，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有人約着一起去食堂喫飯，有人商量着放學後去操場打球，還有人湊在一起討論着週末的安排，喧鬧的聲音充斥着整間教室，熱鬧非凡。

虞淮依舊是最後一個收拾東西的人。

他低着頭，慢慢將桌面上的課本、筆記、作業本一一整理好，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裏。他動作很輕，眼神平靜，周身的氣息清冷又孤寂，彷彿周遭的一切喧鬧都與他無關。

等到教室裏的同學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背上自己洗得發白的雙肩包，雙手緊緊攥着書包肩帶，低着頭，快步朝着教室門外走去。

他想盡快離開教室，離開這個讓他時刻感到侷促與壓抑的地方，回到自己那個冰冷、卻能讓他稍微安心的小家裏。

他沿着教學樓的走廊慢慢往前走，走廊裏還有不少往來的學生，嬉鬧聲、腳步聲交織在一起。虞淮始終低着頭，目光盯着腳下的地面，刻意避開往來的人羣，只想安安靜靜地走出教學樓。

可麻煩，還是主動找上了他。

走廊前方，站着三個班裏的男同學，是平日裏最愛起鬨、湊熱鬧的幾個人。他們早就看虞淮不順眼，覺得他整天擺着一張冷臉，故作清高，又好欺負，一直想找機會捉弄他一番。

此刻看到虞淮獨自一個人低頭走來，幾人對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戲謔與惡意，悄悄堵在了走廊中央，擋住了虞淮的去路。

虞淮走到近前，看到有人擋路，腳步頓住。

他皺了皺眉，不想與其糾纏，下意識地想要側身繞過去。

可就在他側身的瞬間，爲首的那個男生，突然故意往前邁了一步，狠狠撞在了虞淮的身上。

少年本就身形清瘦，力氣不大，被這一撞，身形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背上的雙肩包被人猛地一撞，原本拉好的拉鍊被撞開，裏面的課本、練習冊、筆記本，瞬間散落一地，嘩啦啦地掉在了冰冷的瓷磚地面上，書頁散落，一片狼藉。

虞淮臉色瞬間一白，下意識地俯身，想要去撿地上的書本。

可那三個男生，卻立刻往後退了兩步，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看着散落在地的書本，又看着俯身僵在原地的虞淮，肆無忌憚地嬉笑起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