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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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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松江的盛夏,像是被整個扣進了密不透風的蒸籠裏。

入伏之後,氣溫一路飆升,連續多日突破三十五度,白日裏的太陽毒辣得近乎灼人,沒有一絲風,連空氣都被烤得發燙,熱浪一層疊着一層,鋪天蓋地地壓下來,吸進肺裏的每一口氣,都是滾燙乾燥的,悶得人胸口發緊,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連平日裏枝葉繁茂的香樟樹,都被曬得蔫頭耷腦,葉片卷着邊,失去了往日的生機,草叢裏的蟬鳴一聲比一聲急促聒噪,沒有半分夏夜的慵懶,只剩下盛夏獨有的、燥熱難耐的喧囂,聽得人心煩意亂,渾身都黏着一層散不去的熱汗,煩躁又疲憊。

松江二中的教室在陽面,正午過後,整面牆壁都被太陽曬得發燙,午後的陽光毫無遮擋地通過玻璃窗,直直地灌進教室裏,把不大的空間,烘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溫室。教室裏沒有空調,只有頭頂幾臺老舊的吊扇,有氣無力地緩緩轉動着,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非但散不去半點暑氣,反而把悶熱的空氣攪得更加渾濁,熱浪一波接着一波,悶得人頭暈腦脹,坐立難安。

下午第一節課是數學,正是一天中最熱、人最容易犯困疲憊的時段。

教室裏靜悄悄的,只剩下數學老師在講臺上講課的聲音,粉筆在黑板上劃過的沙沙聲,還有頭頂吊扇老舊的轉動聲,底下的學生們個個都蔫蔫的,額頭上都掛着汗珠,強撐着睏意和燥熱聽課,時不時擡手擦一把臉上的汗,連平日裏最活躍的男生,都被高溫磨得沒了精神,整個教室都被籠罩在一種燥熱又沉悶的氛圍裏。

靠窗的位置,虞淮正趴在課桌上,渾身都繃着一股勉強支撐的力氣,臉色卻已經難看到了極致。

他從中午開始,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天氣實在太過悶熱,教室裏密不透風,熱氣裹着人,連一絲涼風都透不進來,一整個中午,他都沒睡着,只覺得頭暈眼花,胸口悶得發慌,渾身發軟,提不起一點力氣,額頭上的汗一層疊着一層,很快就浸溼了額前的碎髮,貼在皮膚上,又黏又熱,難受得厲害。

他的身體素質本就不算好。

從小在動盪不安的環境里長大,三餐不規律,營養跟不上,常年擔驚受怕,睡眠不足,底子本就比旁人弱得多,再加上前段時間沒日沒夜地學習,精神一直高度緊繃,壓力大,休息不夠,身體早就處在了透支的邊緣,免疫力一降再降。

平日裏有周錦在身邊照顧着,盯着他喫飯睡覺,他還能勉強撐着,可遇上這樣連續多日的極端高溫,悶熱到近乎窒息的環境,他本就虛弱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這樣的煎熬。

從上課開始,虞淮就覺得情況越來越糟。

頭暈得越來越厲害,天旋地轉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講臺上老師講課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模糊不清,根本聽不進一個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乾了一樣,軟得一塌糊塗,連擡筆寫字的力氣都沒有,四肢百骸裏都泛着一股又酸又軟的無力感,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胸口悶得厲害,像是被一隻滾燙的手緊緊攥住,喘不上氣,呼吸變得又淺又急,帶着細微的顫抖,胃裏也一陣陣翻江倒海,噁心想吐,卻又甚麼都吐不出來,只剩下一陣陣生理性的反胃,折磨得他臉色越來越白。

他死死地咬着下脣,用盡全身最後一點力氣,強撐着不讓自己倒下去,不想在課堂上失態,不想驚動老師,不想給周錦添麻煩。

可高溫帶來的中暑症狀,來勢洶洶,根本不是他靠意志力就能硬扛過去的。

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虞淮就再也撐不住了。

眼前徹底發黑,天旋地轉,渾身的力氣徹底被抽空,眼前一陣陣發白,耳朵裏嗡嗡作響,甚麼都聽不見了,渾身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陣陣發冷,明明周遭熱得發燙,他卻渾身冰涼,控制不住地微微發着抖。

他再也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趴倒在了課桌上,臉埋進臂彎裏,動彈不得,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平日裏白皙乾淨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一絲血色,連帶着平日裏微微泛粉的脣瓣,都褪得慘白,沒有一點血色,透着一股病氣的虛弱。額頭上的冷汗密密麻麻,一層疊着一層,很快就浸溼了額前的碎髮,順着鬢角往下滑,臉色蒼白得嚇人,整個人虛弱到了極致,趴在桌上,連呼吸都變得微弱又急促,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徹底失去了動彈的能力。

他中暑了,並且伴隨着急劇升高的體溫,已經開始發燒。

整個人陷在半清醒半昏迷的狀態裏,頭暈噁心,渾身發冷發軟,難受得厲害,卻連開口說話、求救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虛弱地趴在桌上,微微發着抖,承受着身體裏翻湧而來的痛苦。

而這一切,都被坐在他身旁的周錦,看得一清二楚。

從上課開始,周錦就察覺到了虞淮的不對勁。

平日裏虞淮就算再安靜,聽課的時候也會坐得筆直,認真記筆記,就算天氣悶熱,也從來不會這樣蔫蔫的,渾身都透着一股不對勁的虛弱。

最開始,虞淮強撐着的時候,周錦就注意到,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握着筆的手都在微微發着抖,身體時不時會輕輕晃一下,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呼吸又急又淺,明顯是難受得厲害。

周錦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心底的慌亂一點點往上湧,上課的內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虞淮的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壓低聲音,極小幅度地輕輕碰了碰虞淮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着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擔心,輕聲問他:“虞淮?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那時候的虞淮,已經陷入了頭暈噁心的痛苦裏,意識都開始模糊,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也沒有力氣回應他,只是趴在桌上,身體微微發着抖,臉色白得嚇人,沒有一絲動靜。

周錦的心,瞬間就沉了下去。

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慌亂,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心臟,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帶虞淮離開這個悶熱的教室,可還在上課,他不能貿然打斷課堂,只能死死地盯着虞淮,心臟跳得飛快,緊張得渾身都繃了起來,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他眼睜睜地看着,虞淮的臉色越來越白,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一點血色都沒有,冷汗不停地往下掉,身體越來越虛弱,最後徹底軟倒在桌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那一刻,周錦再也顧不上任何課堂紀律,再也顧不上會不會打擾老師講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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