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1/6)
第五十七章
盛夏的熱浪像是被隔絕在了辦公室之外,可狹小的空間裏,卻瀰漫着比正午烈日更灼人、更讓人窒息的壓抑。
老舊的吊扇還在頭頂有氣無力地旋轉,扇葉摩擦發出微弱的吱呀聲響,吹出來的風都是溫熱的,絲毫散不去辦公室裏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也吹不散虞父身上那股濃烈刺鼻、讓人作嘔的酒氣。
剛纔那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彷彿還在耳邊迴盪,虞淮半邊臉頰高高腫起,清晰猙獰的五指印觸目驚心,嘴角還帶着未乾的血絲。他被周錦牢牢護在懷裏,整個人都蜷縮着,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長長的劉海遮住泛紅的眼睛,只露出蒼白緊繃的下頜線,像一隻受驚到了極致、無處可逃的小動物。
他不敢擡頭,不敢看辦公室裏所有人的目光,不敢聽虞父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更不敢去聽接下來,關於他和周錦的審判。
周錦始終將虞淮緊緊護在身後,一隻手牢牢攬着他的後背,把他嚴嚴實實地藏在自己的身側,隔絕開所有惡意的目光和虞父暴戾的視線。另一隻手始終牽着虞淮冰涼顫抖的手,十指相扣,半分都沒有鬆開,用自己的體溫和力道,源源不斷地給他傳遞安全感。
周錦的臉色很冷,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漆黑的眸子裏翻湧着隱忍的戾氣和怒意,目光死死盯着被班主任和保安半按住、依舊在瘋狂掙扎咒罵的虞父,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渾身都透着護犢的冷硬。
他可以接受校規的處分,可以接受老師的批評,可以接受旁人異樣的眼光,可他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這樣動手打虞淮,這樣用最惡毒的話羞辱虞淮。
剛纔虞父扇下去的那一巴掌,像是扇在了周錦的心上,疼得他心口發緊,眼底的猩紅幾乎要藏不住。若不是顧忌着這裏是學校辦公室,顧忌着事情鬧大隻會讓虞淮更難堪,他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虞父。
周父周母站在一旁,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剛纔進門時,他們還保持着平和從容的氣度,可親眼看着虞父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看着虞父對着一個半大的孩子,說出那些泯滅人性的惡毒咒罵,兩人的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不贊同、反感,還有一絲壓不住的怒意。
他們可以接受孩子的感情,可以尊重所有選擇,可以平和溝通解決問題,可他們絕對無法容忍,這樣暴戾成性、動輒打罵孩子、毫無底線的人。
班主任站在中間,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一個頭兩個大,只覺得這場鬧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他原本只是叫雙方家長過來,平和溝通處理兩個學生早戀違規的事情,想着周父周母開明,好好溝通,給兩個學生記過處分,嚴加管教,這件事就能壓下去。可他萬萬沒想到,虞父竟然是這樣一個潑皮無賴、暴戾瘋狂的人,一進門就動手打人,撒潑耍賴,把整個辦公室鬧得雞飛狗跳。
這件事,要是鬧大了,傳到學校領導耳朵裏,甚至傳到校外,對學校的校風聲譽,都會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想到這裏,班主任的臉色愈發沉重嚴肅,看向依舊在撒潑咒罵的虞父,厲聲開口:“虞先生!這裏是學校辦公室,不是你撒潑鬧事的地方!有話好好說,再動手打人、無理取鬧,我就直接叫保衛處,把你趕出學校!”
虞父被這話一喝,藉着酒勁,非但沒有收斂,反而鬧得更兇了。
他猛地掙脫開按住他的手,漲紅着臉,渾身酒氣,直接往辦公室的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又哭又鬧,撒起潑來,渾濁通紅的眼睛裏擠出來幾滴虛假的眼淚,聲音嘶啞淒厲,裝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在地上大喊大叫。
“我沒法活了啊!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辛辛苦苦供他讀書,他竟然在學校裏幹出這種傷風敗俗、丟人現眼的勾當!”
“我這張老臉都被他丟盡了!以後我還怎麼出門見人啊!”
“學校必須給我做主!必須給我一個說法!這樣的學生,敗壞校風,道德敗壞,不狠狠嚴懲,以後還怎麼得了!”
他撒潑打滾的樣子,醜陋又無賴,完全就是一副市井潑皮的模樣,和剛纔動手打人時的暴戾瘋狂,判若兩人,卻同樣讓人厭惡。
周錦看着他在地上撒潑耍賴,眼底滿是冰冷的鄙夷和厭惡。
他太清楚虞父的嘴臉了。
這個人,從來不在乎虞淮的死活,不在乎虞淮的學業,不在乎虞淮會不會被處分,更不在乎虞淮會不會被打被傷害。他在乎的,從來只有自己的臉面,只有這件事會不會讓他被人笑話,只有能不能借着這件事,撒潑鬧事,逼學校妥協,逼虞淮萬劫不復。
他鬧得越兇,喊得越慘,就越能站在所謂的 “道德制高點” 上,把所有的錯都推到虞淮身上,把自己僞裝成一個望子成龍、卻被孩子傷透了心的可憐父親。
虞淮在周錦懷裏,聽到虞父這些顛倒黑白、撒潑耍賴的哭喊,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深深掐進周錦的掌心,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絕望和悲涼。
從小到大,虞父永遠都是這樣。
永遠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慈父的模樣,永遠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永遠用他的人生、他的尊嚴、他的未來,當做撒潑耍賴的籌碼,從來沒有半分心疼,半分顧及。
他早就該習慣的。
可此刻,在周錦面前,在周父周母面前,在老師面前,虞父這樣把他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把他的人生當做要挾的籌碼,還是讓他羞恥得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絕望得喘不過氣。
周錦感受到掌心的刺痛,立刻收緊手,輕輕揉了揉虞淮的指尖,低頭在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安撫,語氣堅定又溫柔:“別聽他的,別往心裏去,不是你的錯,一點都不是。有我在,沒人能逼你,沒人能冤枉你。”
虞淮埋在他的懷裏,眼淚無聲地浸溼了他的衣衫,渾身冰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地上的虞父哭天搶地撒潑了半天,見辦公室裏的人都只是冷冷看着他,沒人附和,沒人順着他的話說,立刻就收住了虛假的眼淚,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再次變得暴戾兇狠,盯着班主任,直接撕破了臉,開始赤裸裸地要挾。
“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 虞父渾身酒氣,語氣蠻橫無賴,一字一句,帶着赤裸裸的逼迫,“我兒子虞淮,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是在學校學壞了,全是因爲這段見不得人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