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1/5)
第六十章
車子駛離松江二中地界的那一刻,虞淮下意識地側過頭,朝着車窗後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熟悉的校門、鬱鬱蔥蔥的香樟樹、藏在校園深處那棵開得轟轟烈烈的梔子樹,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裏,被連綿的行道樹與倒退的風景,徹底隔絕開來。
從此,他就真的,離開了這座承載了他所有心動、溫柔、救贖與離別傷痛的校園。
離開了那個,他唯一愛過、唯一依賴過、唯一拼盡全力想要留住的少年。
車子一路向前,朝着完全陌生的方向行駛,窗外的風景從熟悉變得陌生,從熱鬧的城區漸漸駛入安靜的街巷,最終停在了一所完全陌生的中學校門前。
新的學校,新的環境,新的教學樓,新的陌生面孔。
沒有一樣,是他熟悉的。
沒有一樣,能讓他找到半分安全感。
虞淮收回目光,低下頭,看着自己手裏小小的行李箱。
他的行李很少,少得可憐,只有簡單的換洗衣物、幾本書、必備的生活用品,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就像他現在的人生,在離開周錦、離開松江二中之後,就被掏空了所有溫暖與光亮,只剩下空蕩蕩的、無邊無際的孤獨與心慌。
他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帶,也沒有可以留戀的去處。
那個充滿暴戾與傷害的家,他早就不想回去;而唯一能稱之爲歸宿的、有周錦在的地方,他再也回不去了。
辦理轉學手續的過程很順利,學校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沒有多餘的問詢,沒有多餘的目光,只是走了簡單的流程,就給他分配了班級、宿舍,將他徹底塞進了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
沒有人爲他的到來感到驚喜,沒有人爲他的陌生感到在意,更沒有人會像周錦一樣,小心翼翼地護着他,照顧他的情緒,撫平他的不安。
他像一粒被風吹來的塵埃,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無依無靠,孤身一人。
走進新班級的那一刻,教室裏瞬間安靜了一瞬,幾十道陌生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漠然,有疏離,沒有一道目光,是帶着溫柔與心疼的。
虞淮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指尖微微蜷縮,臉色蒼白,長長的劉海垂下來,遮住了自己泛紅的眼眶,下意識地想要往後縮,想要躲到一個熟悉的、安全的身後。
以前的每一次,當他被無數陌生目光注視、感到慌亂不安的時候,周錦都會第一時間走到他的身邊,用身體輕輕擋住那些探究的目光,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地安撫他:“別怕,我在。”
只要有周錦在,他就甚麼都不怕。
可現在,他身後空空蕩蕩,沒有那個熟悉的、溫暖的、能給他所有安全感的懷抱,沒有那個溫柔的聲音,告訴他 “別怕”。
他只能一個人,站在衆目睽睽之下,獨自承受所有的陌生與不安,獨自扛下所有的心慌與無措。
班主任簡單地介紹了他一句,指了指教室後排唯一一個空着的座位,語氣平淡地讓他過去坐下。
虞淮低着頭,沒有說一句話,雙手緊緊攥着書包帶,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到後排的座位上,坐下,將自己縮在座位裏,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個字,沒有擡過頭,和周圍熱鬧的、陌生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太安靜了,太沉默了,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與脆弱,像一隻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的小動物,拒絕所有人的靠近,拒絕所有的善意,也拒絕所有的打擾。
不是高冷,不是孤僻。
是他再也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認識新的人,去適應新的環境,去開啓新的社交。
他的所有溫柔,所有熱情,所有心動與歡喜,所有信任與依賴,全都留在了松江二中,全都給了那個叫周錦的少年。
現在的他,心裏只剩下空蕩蕩的思念、蝕骨的痛苦、揮之不去的心慌,還有刻在心底的、那個關於六月梔子花的約定。
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新的校園很大,設施很新,環境很好,比松江二中還要規整開闊,到處都是鬱鬱蔥蔥的樹木,開着各種各樣叫不出名字的花,隨處都能聽到學生的說笑聲,熱鬧又鮮活。
可虞淮走在校園裏,只覺得無邊無際的陌生,鋪天蓋地地將他淹沒。
這裏沒有他熟悉的小路,沒有他熟悉的教學樓,沒有他熟悉的食堂窗口,沒有他和周錦一起走過無數次的林蔭道。
更重要的是,這裏沒有梔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