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1/4）

第九十八章

接連幾日的溫柔繾綣，把日子浸得綿軟又安穩。生日那天滿室的梔子花香還未完全散盡，細碎的星星燈依舊留在客廳與陽臺，沒有拆去，一到夜晚便亮起暖融融的光，把這個家襯得愈發像一處避風港，溫柔、密閉、只屬於他們兩個人。

入了春末的天氣晴好得不像話，陽光通透，風也柔和，連空氣裏都浮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週末沒有工作打擾，也沒有出門的計劃，兩人難得清閒，窩在家裏，只想慢悠悠地打發掉一整天的時光。

喫過清淡的早午飯，虞淮靠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着脖頸間那枚梔子花吊墜，陽光落在他乾淨的側臉上，眉眼柔和，周身都透着一股鬆弛的溫順。周錦坐在他身邊，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頭，把人輕輕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讓他穩穩地靠在自己懷裏，另一隻手慢悠悠地翻着一本閒書，動作輕緩，連呼吸都放得很柔，生怕驚擾了懷裏安安靜靜的人。

屋內安安靜靜的，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鳥鳴，和書頁輕輕翻動的聲響，時光緩慢得像靜止了一般，安穩又治癒。

目光無意間掃過客廳角落那隻閒置了許久的實木儲物箱，虞淮的動作微微頓了頓，視線在箱體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他們搬進來的時候，一起帶過來的舊物箱，裏面裝着兩人年少時的書本、筆記、舊對象，都是捨不得丟掉、卻又一直沒有騰出時間好好整理的東西。從搬進這個家開始，就一直安安靜靜地放在角落，被布輕輕蓋着，沉澱了無數個日夜，也藏着一整個回不去的、青澀又煎熬的年少時光。

虞淮微微動了動身子，從周錦懷裏擡起頭，眼底帶着一絲淺淺的提議，聲音軟軟的，帶着溫和的氣息。

“周錦，我們今天…… 把角落裏的舊箱子整理一下吧。”

“放在那裏好久了，一直沒來得及收拾，今天剛好有空，把裏面的東西理一理，該留的留，該收的收。”

周錦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的儲物箱，微微頓了頓，隨即眼底泛起一抹溫和的笑意，低頭看向懷裏的人，指尖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短髮，沒有半分猶豫，滿口應下。

“好，聽你的，我們一起整理。”

他心裏清楚，箱子裏裝着的，不只是幾本舊課本、幾本舊筆記，更是他們兩個人，整個青春裏的歡喜、隱忍、思念、煎熬與遺憾。是分隔四年的時光裏，彼此都藏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年少過往。

如今他們早已相守，心意相通，所有的隔閡都已消散，所有的遺憾都已彌補，是時候，一起翻開那些塵封的舊時光，一起回望年少時的自己，一起和那段青澀又艱難的歲月，好好地告個別。

得到回應，虞淮的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撐着身子從沙發上起身，周錦也順勢跟着站起來，自然而然地牽住他的手，十指緊扣，一起走向角落的儲物箱。

箱子是實木質地，很厚實，被保護得很好，雖然放置了很久，卻沒有半分破損，只是箱體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帶着時光沉澱下來的、安靜的氣息。

虞淮蹲下身，輕輕掀開蓋在箱子上的防塵布，布料輕輕滑落，塵封了許久的舊物箱，完整地出現在眼前。周錦也跟着蹲下身，和他並肩在一起，伸手握住箱子上的金屬搭扣，輕輕打開。

“咔噠” 一聲輕響，箱釦彈開，塵封的時光，就此被緩緩翻開。

箱子一打開，一股淡淡的、紙張特有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不刺鼻，反而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懷舊的味道，混着淡淡的墨香，是獨屬於年少校園時光的氣息。

裏面整整齊齊地碼放着一摞摞的書本、練習冊、裝訂好的試卷、厚厚的筆記本，還有一些零碎的、年少時的小對象，被細心地分類放好，安安靜靜地躺在箱子裏，沉澱了整整五六年的時光。

這些東西，是他們年少時在松江二中，朝夕相伴的日子裏，留下的全部印記。

是高三那一年，分秒必爭的刷題時光，是教室裏沙沙的寫字聲，是窗外的梧桐樹葉，是走廊上擦肩而過的心動，是藏在課本里的、不敢言說的暗戀，是分隔之後，不敢丟掉、只能偷偷珍藏的念想。

虞淮看着滿滿一箱子的舊物，眼底微微泛起一層淺淺的柔光，指尖輕輕拂過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經微微磨損的語文課本，指尖傳來粗糙又熟悉的觸感，一瞬間，彷彿穿越了時光，重新回到了那個盛夏，回到了松江二中的教室裏，回到了那段青澀又忐忑的年少時光裏。

周錦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懷念與動容，緊緊握了握他的手，聲音低沉溫和，在他身邊輕輕響起。

“慢慢整理，不急，我們一起看。”

虞淮轉過頭，和他相視一笑，眼底滿是默契與溫柔，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蹲在地上，一起動手，慢悠悠地把箱子裏的舊物，一件一件，輕輕拿出來，分門別類地整理好，動作都放得格外輕柔，像是在對待稀世珍寶一樣，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這些承載着時光與記憶的舊對象。

最先拿出來的，是一摞摞的課本，從高三的語文、數學、英語，到文綜理綜的所有教材，整整齊齊，封面雖然已經有些磨損、卷邊，卻都保存得完好無損，沒有破損，沒有缺頁，乾乾淨淨，能看出來，當年被主人細心愛護着，就算時隔多年，也依舊被妥善珍藏。

這些課本，是他們在松江二中，最真實的見證。

虞淮拿起最上面那本高三數學課本，封面已經微微泛黃，邊角被細心地壓得平整，封面上用黑色的簽字筆，寫着兩個清瘦又工整的字 —— 虞淮。

字跡清雋挺拔，帶着少年人獨有的棱角，卻又透着一股內斂的剋制，一筆一劃，都乾淨利落，是他十七歲時，最真實的字跡。

時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年少時的筆跡，虞淮的眼底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懷念，有感慨，有唏噓，也有一絲淺淺的酸澀。

他輕輕翻開課本，紙張已經微微泛黃，卻依舊平整，裏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工整的筆記。

重點知識點用紅筆細心標註，解題思路用藍筆一步步寫在空白處，易錯點、高頻考點，都用不同顏色的筆，整整齊齊地記錄下來，條理清晰，一絲不茍。能看出來，當年的他，拼盡全力，只想好好學習，只想抓住唯一能改變自己人生的出路，沉默、隱忍、努力，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藏在密密麻麻的筆記裏。

課本的空白處、頁腳邊，除了知識點，還零零散散地，寫着一些極小極小的字跡，藏在縫隙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