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1/4)
第一百零三章
入春之後的天氣愈發溫和,週末的陽光通過輕薄的窗簾,漫進客廳裏,濾去了刺眼的鋒芒,只留下一片柔軟的暖光。沒有工作日的匆忙奔波,沒有需要緊急處理的工作,沒有外界的紛擾喧囂,連時間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腳步,慢悠悠地流淌着,溫柔得不像話。
這樣清閒又安穩的休息日,不必刻意安排遠行,不必費心籌備驚喜,只需要待在裝滿彼此氣息的家裏,和身邊的人一起,做些平淡又細碎的小事,就已經是最圓滿的幸福。
虞淮向來是個心思細膩、手巧又安靜的人,年少時獨處的時光太多,習慣了用安靜的手工打發時光,摺紙、編織、串珠,這些需要沉下心、耐住性子的小事,他總能做得精緻又妥帖。那些藏在指尖裏的溫柔,那些說不出口的心事,那些不敢聲張的暗戀,曾經都被他一針一線、一編一繞,藏進了小小的手工製品裏。
而在所有手工對象裏,最讓他念念不忘、也最讓周錦視若珍寶的,是很多年前,他還在松江二中讀書時,趁着課餘時間,一點點編織出來的一條素色手鍊。
沒有花哨的樣式,沒有貴重的配飾,只是用最普通的棉線,一扣一繞、耐心編織而成,樣式簡單樸素,甚至算不上精緻好看,卻是年少的他,藏了滿心不敢言說的喜歡,偷偷做出來的、想送給周錦的心意。
那時候的他,自卑又膽怯,隔着人羣遠遠望着那個耀眼張揚的少年,連靠近一步都覺得忐忑,連多說一句話都要斟酌許久,根本沒有勇氣,把這條藏滿了心事的手鍊,親手送到周錦的手上。
他編了拆,拆了編,反反覆覆改了無數次,想把最好看的樣式、最工整的針腳留給對方,可直到畢業分離,這條手鍊終究還是沒能送出去。最後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舊文具盒的最底層,連同那段青澀隱忍的暗戀,一起塵封在了青春的舊時光裏。
他以爲,這條手鍊,這段未說出口的心意,終究會隨着歲月流逝,慢慢被遺忘在角落。
可他從來沒有想到,當年他無意間遺落在教室角落、自己都以爲弄丟了的半成品,竟然被周錦撿到,並且小心翼翼地珍藏了整整十幾年。
從十七歲的盛夏,到相隔千里的四年分離,再到兜兜轉轉的重逢相守,那條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粗糙的棉線手鍊,被周錦貼身帶着,藏在錢包最內層,走過了無數個城市,熬過了無數個思念難眠的夜晚,成了他漫長歲月裏,唯一的念想與寄託。
重逢之後,周錦把這條已經有些褪色、卻依舊保存完好的手鍊,輕輕放在了他的面前,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執念,輕聲告訴他,這是他撿了十幾年、等了十幾年的心意。
那時候虞淮才知道,原來他年少時藏在心底的、未曾說出口的喜歡,從來都不是單向的奔赴。他偷偷編織的心意,早就被那個少年妥帖收藏,視若珍寶,跨越了整個青春,從未丟棄。
這條手鍊,他們後來也戴過,只是歲月磨損,棉線漸漸鬆散老化,再也經不起日常佩戴。虞淮曾經想過重新編織一條,卻總被瑣碎的日常耽擱,這份小小的心願,便一直被擱置着。
這個清閒的週末,陽光正好,時光緩慢,身邊有最在意的人相伴,虞淮忽然就想起了這件事。
他翻出了之前特意買來的、和當年材質幾乎一模一樣的素色棉線,柔軟細膩,觸感溫和,沒有多餘的裝飾,簡簡單單,就像他們之間的感情,褪去所有浮華,只剩下最純粹、最堅定的真心。
他抱着棉線和簡單的編織工具,輕輕走到客廳,窩進周錦身邊的沙發裏,身上裹着柔軟的毛毯,被溫暖的陽光包裹着,整個人溫順又柔軟。
周錦原本正靠着沙發處理一些簡單的工作消息,看到虞淮抱着一堆細線湊過來,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立刻放下了手裏的平板,伸手自然地攬住他的腰,讓他安穩地靠在自己懷裏,低頭輕聲問:“拿的甚麼?這麼認真。”
虞淮擡起頭,眼裏盛着陽光的暖意,嘴角帶着淺淺的、溫柔的笑意,晃了晃手裏的棉線,聲音軟軟的,帶着幾分懷念:“我們一起,重新編當年的那條手鍊吧。”
“之前的那條線已經鬆了,不能再戴了,這個週末,我們一起編新的,編兩條,我們一人戴一條。”
周錦的身子,微微一頓。
手鍊兩個字,瞬間就勾起了塵封在心底十幾年的、青澀又滾燙的年少記憶。
他永遠都記得,十七歲那年,在教室的角落撿到那條半成品手鍊時,心跳失控的感覺。素色的棉線,工整的編織紋路,一看就知道是心思細膩的人,一點點耐心做出來的。他那時候就隱隱猜到,這是虞淮的東西,是那個總是安靜坐在角落、溫順又沉默的少年,親手編織的。
他沒有聲張,沒有打聽,只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一藏,就是十幾年。
分離的四年裏,他無數次拿出那條手鍊,看着粗糙又簡單的紋路,想着那個編手鍊的人,想着他們錯過的時光,靠着這一點點微弱的念想,撐過了無數個身不由己的日夜。
這條不起眼的手鍊,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一個普通的手工對象。
那是虞淮年少時的心意,是他們錯過的青春,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是刻在歲月裏的、永不褪色的愛意。
此刻聽到虞淮說,要一起重新編織手鍊,要一人戴一條,周錦的心底瞬間湧起密密麻麻的暖意與動容,攬着虞淮的手臂微微收緊,低頭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低沉沙啞,滿是鄭重與歡喜。
“好,我們一起編。”
“你教我,我跟你一起學,親手編給你。”
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細緻的手工活。從小到大,他接觸的都是學業、商業、人情世故,都是需要理性決斷、強勢掌控的事情,粗手粗腳慣了,連針線都很少碰,更別說這種需要耐心、需要細心、一扣一繞都不能出錯的編織活。
可只要是給虞淮的,只要是和他們的過往有關,只要能親手做一件東西,戴在虞淮的手上,陪着他歲歲年年,就算再笨拙,再麻煩,他也願意認認真真地學,一心一意地做,傾盡所有的誠意。
虞淮被他眼底的鄭重與溫柔逗笑,眼底的笑意更深,乖乖靠在他的懷裏,先拿出一根棉線,耐心地給他講解最基礎的起頭方式,一點點示範編織的紋路。
當年的手鍊樣式極其簡單,沒有複雜的花樣,只是最基礎的平結編織,工整耐看,樸素長久,最適合日常佩戴,也最符合他們低調安穩的感情。
虞淮的手很漂亮,指尖纖細修長,皮膚白皙,動作溫柔又熟練,棉線在他的指尖裏,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繞一扣,一拉一收,動作流暢自然,不過片刻,就織出了一小段工整均勻的紋路,和當年的樣式,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