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到任 (1/3)
到任
西北處的火光歇了下去,只餘一些白煙,寥寥從破敗的院牆裏往天空飄起。
夤夜救火的鄰里們,這才裹緊了衣裳,趿着鞋兒,陸續散了。
更夫老劉拾起方纔混亂中扔下的梆子,在那院子裏仔細查了一遍,看火苗懼滅,焦木成堆,心有餘悸地嘆了口氣。
這老劉五十有二,雖然老了,幸而鼻子還靈,今日巡夜,剛敲了四更板,鼻尖隱約嗅到些焦味,尋找過去,見這久無人住的破落院子黑煙滾滾,不消片刻,竟是火光大盛,便慌忙打梆大叫,左右人家夢裏驚醒,紛紛提着瓢桶物什趕來,好歹及時救下。
既無大事,待天明下夜再報至縣衙不遲。
老劉拍了拍膝上的黑灰,從院子出來,一步三回頭地往街上去了。
走出半里,覺得口渴,便拽出懷裏的羊皮夾層水囊,正要打開,耳裏忽聽見一陣呼哧哼哧、勒脖掐嗓的動靜。
這動靜不似貓狗,好生奇怪,他收起水囊,往那巷子深處試探着走上幾步,拐過彎,遠遠瞧見地上躺着個模糊黑影,猶在不住動彈。
老劉吃了一驚,忙吹起火摺子,上前一看,立時嚇得癱倒在地,瞪眼大叫:
“啊呀!”
天色初明,官府用大扇白幡將那具血泊中的女屍圍將起來,並在巷子頭尾設下阻隔,不許人靠近。
伍英識等人趕到時,本縣仵作梁季倫正半蹲在地,面色沉着地查看屍身,阻隔外已圍了衆多百姓,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伍縣丞,”捕頭丁掌走上前,一臉陰沉,“是綺娘。”
伍英識眉頭一皺。
“昨夜四更,老劉巡夜時發現了她,當時她還活着,但很快氣絕身亡,老劉嚇得不輕,說不出來甚麼,已經送到醫館去了。梁先生正在裏面,幾位大人要有些準備,被害人死狀很慘。”
伍英識掃視一圈,正欲說話,身後忽然有個聲音問道:
“請問,哪位是伍英識,伍縣丞?”
伍英識回頭看,只見是個溫文爾雅的書生,身穿白衣,髮束小冠,身量頎長,站立於人羣之中,氣度相當不凡。
“我就是,閣下是?”伍英識蹙眉看他。
“常樂縣即任縣事應萬初,”衆目驚詫下,書生示出自己的官憑,“今日到任本縣,伍縣丞請看。”
這新縣事倒是比預想中來得早了兩天,伍英識接了官憑看過,再將眼前這人重新從頭打量一遍,方纔的文質風骨,即刻就成了書生怯氣,他暗罵一句‘我就知道又是個平步青雲的公子哥!’然後臉色一轉,拱手施禮:
“常樂縣縣丞伍英識——”“縣尉陶融——”“司法季遵道——”
“見過縣事大人!”
“諸位免禮,”應萬初從容道,“可是有命案?帶我去看。”
伍英識掂量片刻,吩咐:“給縣事大人準備條帕子。”
差兵送上帕子,捕快掀開白幡,應萬初欠身進去,一眼看見那女屍,胃腸霎時一陣翻湧,攥着那剛纔還覺得多餘的掩帕,猛地捂起了口鼻。
伍英識在他身後進來,淡漠地問他:“大人怎麼了?”
應萬初擡手:“……無事。”
伍英識見他逞強,也無所謂,擡擡下巴向梁季倫介紹:“梁先生,這位是新到任的縣事,應大人。”
梁季倫略一頷首當作見禮,隨即道:“二位請看。”
“死者頭部有被重物擊打的痕跡,足以致命,雙目有橫貫傷,是在閉目狀態下以利刃從左前關劃刺至右前關,口脣破損,傷痕呈斜交叉狀,”他指向屍身血肉模糊的頸部,“喉嚨兩側各有一道傷口,左側較短,右側下手更加殘忍,傷口極深極長,兇手似乎是想把她的頭顱割下來。”
伍英識聽完,瞥一眼應萬初。
縣事大人此刻臉白如雪,一副馬上就要一躍而起、奪白幡而出的架勢。
“大人看清了嗎?”他貼心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