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好官 (1/4)
好官
喫人嘴軟,住人家裏更是寄人籬下。伍縣丞收斂脾性、乖乖巧巧,唯一的願望就是傷口儘快恢復、立馬收拾東西滾蛋,免得在縣事大人跟前反覆想起自己輕敵負傷、險釀大禍的悲慘故事,徒增傷感。
應萬初倒也明白他的心思。
身爲上官,關懷部下實屬情理之中,他便和風細雨道:“辦案時總有意外發生,你不用覺得顏面有失,現在兇手伏法,案子已結,範大夫的傷勢也無大礙,你自己有傷,還是寬心休養爲好。英識。”
非但沒有受到安慰、反而覺得有種被窺破心聲的尷尬的‘英識’:“……”
他在心裏慢慢嘆了口氣,兩眼無神道:“哦,謝大人。”
應萬初點點頭,打算離開。
一早上這屋裏門庭若市,他也不想太打擾病人用餐,走前又道:“還有一兩件事情,我今晚回來再同你商議。”
“甚麼事?”伍英識下意識問。
見應萬初眉峯微聚,反應過來,忙擡手道:“好好好,晚上再說,晚上再說。”
“那我走了。”
“慢走啊,慢走。”
目送應萬初離去,伍英識有氣無力,靠在牀頭,手邊一雙小牙筷,他執起來搛一塊那得來不易的牛乳餅放嘴裏,慢慢嚼了起來。
——還沒喫上兩口,門口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閃過。
伍英識瞟了一眼,不想理會,自顧自喝粥。
季遵道其實一早就在宅子外轉悠,眼看人進人出,硬是等到應萬初也出門了,才彆彆扭扭上來敲門。這會兒摸進屋來,將病人一頓目光視察,見他氣色尚可、能喫能喝,便抱起手臂,哼哼道:“喲,喫着呢?”
“少煩我啊,”伍英識懶得聽他怪聲怪氣,“你有氣直接朝人家發去。”
我這還住人家屋子、喫人家口糧呢。
季遵道噎了一下,裝不下去,怒道:“我說兩句怎麼啦?他是不是不夠義氣?既然都想到事情有詐,就不該讓我和老陶稀裏糊塗跑去棠陽坊……”
“是我和他商議之後決定的。”伍英識道。
那天他將證據擺在應萬初眼前,問他怎麼想。捫心自問,確實沒有料到應萬初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能同他不謀而合——縣衙不能第三次抓錯人,準確來說,是縣衙必須掌控局面,不能魯莽行事、危及無辜。
“那時侯還不能排除陳大夫的嫌疑,我們必須確保柳家小姐的安全,事態緊急,只能暫不解釋。”
季遵道何嘗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一想起伍英識曾經命懸一線,實在是後怕。他悻悻道:“那也該多給你派幾個人,萬一你死在那雜種手下,也就我和老陶會在你墳頭哭。”
伍英識:“……”
要不是身上有傷,他有心下來把這人掃地出門。
“好啦好啦,”季遵道‘呸’了一聲,上前坐下,“你傷怎麼樣?陳大夫說恢復得不錯。”
“嗯,”伍英識端碗喝粥,“你老人家不是忙着嗎?”
“不忙,結案了。可惜斬刑需上報至上級府衙,姓許的還要多活兩天。”
“等死也是一種刑罰。”伍英識擡擡眉毛——這粥口感極佳,簡直美味。
“不提他了,這案子辦得痛快,那位姚都指揮使又來了一趟,押來幾個廂兵,當着百姓的面大施軍棍、打得一塌糊塗,算是給咱們交代了——其中就包括先前欺負綺孃的。其實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次居然這麼興師動衆,嘖嘖嘖,咱們縣事大人的面子可真大。”
這話聽着有幾分刺耳,伍英識一頓,一臉譴責地看向他。
“幹甚麼呢,”季遵道不自在起來,“我就是有點好奇,昨天他們還關起門來密談了小半個時辰,也不知道在商量甚麼。哎呀不管了,跟你說個事,範大夫和陳大夫要給綺娘和卿花辦後事,明天就落葬了,大人以縣衙的名義送了一份奠儀,我準備去明天送送。”
伍英識面色沉了沉,“也好。”
“嗯,”季遵道也正色,“放心吧,人多着呢。”
略談幾句,季遵道也需得去公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