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訪客 (1/3)
訪客
縣事大人家的茶可撫慰人心,兩盞過後,梁季倫說完了他五年前幫助吳陽離城的故事。
仵作職能需要,他的住處離縣衙極近,那晚他外出回家,看見了後門外,傷痕累累、以破席裹着身體躲藏的吳陽。
——至於爲甚麼千辛萬苦逃出大牢後會選擇找他求助,吳陽當時回答道:“聽說先生你幫了葉家大哥,我……我只能賭您也願意幫我。”
梁季倫沒有讓他失望——雖然出自意外,但他並不是一時衝動。
吳陽帶着秦小姐私奔確實有錯,但他們到底是回來了,葉冬歡已經枉死,以當時那位縣事的處事作風,很有可能讓吳陽也不明不白地喪命,到那時,秦小姐的蹤跡恐怕就真的永遠無處可尋了,所以無論如何,梁季倫願意冒這個險。
“你就那麼相信他是清白的嗎?”伍英識忍不住問。
梁季倫道:“我知道他的腿傷有多嚴重,秦小姐失蹤後,他還毫無所知地待在家裏,直到差兵去抓人。”
這倒是最簡單的推論,伍英識無可反駁,又悻悻道:“你之前那麼說,我還以爲是你幫他從大牢逃出來的。”
“我沒那個本事,”梁季倫坦然,“不過那時的縣衙大牢是甚麼樣,你比我更清楚,吳陽被抓的時候,他姐姐在混亂中往他身上塞了一隻銀鐲子,想着萬一到了牢裏受苦,還能派得上用場。”
“那可真是派上大用場了,”伍英識感慨,“不過沒有那個鐲子,他不是還有根簪子嗎?就是不知道舍不捨得用了。”
應萬初淡淡道:“大概不捨得吧。”
伍英識看他一眼,已琢磨出他對梁先生當年所爲的態度,是法理不外乎人情,無意追究甚麼,便思索道:“當時這兩個年輕人,到底是真的有情,再年少衝動、爲愛私奔——還是秦小姐爲了逃婚,才做出這個不得已的選擇?”
“吳陽肯定是有幾分真情的,”梁季倫道,“至於秦小姐,以她當時在家裏的處境,也許無論真情假意,她都寧願選一個未知的前路,也好過等待已知的命運。”
他說出這話,是罕見的語氣,伍英識仔細一想,認識五年,還從沒有和他如此推心置腹聊過天,不禁十分意外,甚至有一絲感慨。
應萬初瞥他一眼,輕聲說:“他們已經私奔成功,可秦小姐病在途中,那個時候,是繼續奔向自由,還是回城醫治,大概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說着,又舒了口氣,道:“算了,我們在這裏討論這些,也屬無用。”
“對,不過,”伍英識看向梁季倫,“那時候吳陽真的沒說甚麼了嗎?也許一句隨口的話,對我們現在來說都很重要。”
梁季倫:“我知道,我都說了。”
當時前後總共才一個多時辰,他們只顧着趕路,哪有心思聊天。
三下沉默半晌,還是應萬初開口道:“好了,梁先生,多謝你願意坦誠相告,放心,案子尚未查清,縣衙不會隨意結案的。”
梁季倫淡笑一聲,說:“是我要多謝大人寬容。這件事,我已藏了五年,說出來好受許多,如果真的能找到秦小姐、找到真兇,我也就真的能放下一樁心事了。”
伍英識正要說話,外頭秦叔忽然敲了兩聲門,說:
“少爺,又來了一位客人,是一位叫春喜的姑娘,她說找伍縣丞呢。”
“甚麼?”伍英識愕然。
應萬初的神色有些微妙,吩咐:“請她進來吧。”
說罷站起身,“走吧,伍縣丞,是找你的。”
伍英識不由扶額。
梁季倫看看他,又看看縣事大人的背影,許久,輕輕一笑。
不管從前怎麼肆意,春喜這次找到了縣事大人家門上,總還是知禮數的,進來後規規矩矩道了聲‘好’,才解釋說:“打擾大人了,伍縣丞不在家裏,我就找過來了。”
“無妨。”應萬初沒覺得這理由有甚麼不對,彷彿伍縣丞不在家裏,偌大常樂縣,他就理所應當該在這裏,毫無疑問。
於是和氣地說:“請進屋坐。”
“謝謝。”
春喜進門,看一眼伍英識,忽又看見了後面的梁季倫,奇怪道:“怎麼梁先生也來了?”
梁季倫還沒說話,應萬初又和氣地說:“他也是來找伍縣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