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筆跡 (1/3)
筆跡
蒔花圃區的工匠們今晨陸續上工,進了大門,覺得有些不對——那位成日高聲大氣、處處幹活不停的伍縣丞不見蹤影,反而多了數倍的縣衙差兵,一個個不茍言笑,神情凝重得像出了甚麼大事。
好在陶融端得住,把一摞戶籍憑證拿在手裏,只說要例行查驗身份,如此安撫住了衆人,清點完人數後,將人依次帶進一間單獨隔出來的小屋進行問詢。
然而前天情況特殊,是工匠們難得提早歇工的時候,這羣大半個月沒回家的漢子們歸心似箭,走得都很急,問就是‘沒留意’、‘不知道’,別說甚麼生面孔可疑人員,他們中的大多數根本不認識呂小五這人。
如此,直問到頭暈眼花,陶融終於問出,那天落在最後的除了李丁和‘呂小五’,還有一個白日裏幹活不小心蹭破了腳踝的老工匠。
這工匠名叫耿路,五十來歲,氣力不比年輕人,已不符合縣衙募工的條件,但他是個老師傅,被手底下兩個入選了的徒弟使勁推薦,纔得到了伍英識的首肯,得以進來幹活。這次傷了腳,他怕自己被逐出圃區,一直瞞着不敢讓人知道,所以那天下工的時候有意磨蹭,等到衆人都走了,纔敢出來,拎着包袱準備從那小後門出去。
“大家都走那個門,”耿路小心翼翼說,“近了好大一截路,我就想着,抄個近道。”
“還想着從那兒走也能避開前門的差兵,是吧?”陶融和和氣氣地反問。
耿路臉色頓時比哭還難看,說:“大人,我這腳這兩天肯定就能好,絕對不耽誤幹活!”
陶融擺擺手,“好了,這個不提,我問你,你確定你是最後一個走的?”
“沒錯,”耿路靦腆點頭,“我耳朵靈得很,那天等了好一陣,等他們都走了,我纔出來的。”
若真如此,這個耿路也許就是唯一可能的目擊者!
陶融心潮澎湃,勉強鎮靜下來,若無其事問:“那麼,你等着的那段時間,有沒有聽到甚麼不一般的動靜?”
耿路想了想,回憶道:“也沒甚麼,就是大家吆喝着結伴回村,漸漸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哦對了,最後是李丁,他叫他那個小弟——就是住我對面屋裏,叫甚麼小五的年輕人——叫他一起走,那小五說還要等上一會兒,我就只好跟着等。”
“後來呢?”
“後來?後來聽見對面門響,我就知道那小五也要走了,果然,我從門縫裏一看,見他風風火火地跑了。”
陶融唰地站了起來,“你看見呂小五出了房門走了?!你確定?!”
耿路被他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跟着起身,結結巴巴說:“大,大約是吧……不是他還能是誰?”
“你看見他的臉了?”
“沒,沒有,就瞧見個影子,跑得可快了。”
陶融皺眉,“他穿的甚麼衣服,走路有甚麼特徵,你能不能想起來?”
耿路趕緊苦思冥想一陣,說:“我瞧着,就是個青灰色的長條衣裳,是個襖兒吧……再就是一雙皁黑的布鞋,看着還怪好的,走路特徵……沒甚麼,就是快。”
“只有這些?”陶融道,“呂小五是個瘦條身量,你看見的那個人,他是嗎?”
耿路這下當真不敢說了。
“這……”他張了張口,“小人是從門縫裏往外看的,實在沒看清呢。”
陶融慢慢坐了下來,沉吟半晌,拿出一副輕鬆的姿態,說:“坐吧,告訴你也沒事,這件事李丁也知道,那個呂小五,是冒了身份來做工的,現已被查出來了。”
耿路愣了一下,臉上先是茫然,接着便浮起一陣如釋重負的輕快,張了張嘴,擠出了一個笑來,說:“哦,原來,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還以爲……”
以爲縣衙到底看他這個老胳膊老腿不滿意,要趕人呢。
陶融看出他的心思,便道:“你放心,縣事大人仁厚,你又是伍縣丞點了頭收進來的,這活還是幹得的。”
耿路誠惶誠恐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至於呂小五,縣事大人看他也是爲了討口飯喫,便不打算追究,只要查明他這幾天老老實實做工,沒幹甚麼偷雞摸狗的事情,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所以趁着這次查驗你們的身份,我每個人都要多問一句,耿路,你說呢?”陶融編了一套天衣無縫的說辭。
——秦家的人雖然泄露案情,好歹還有幾分顧忌,沒扯上蒔花圃區,現在只要把話圓起來,縣衙也勉強能不負公主殿下的交代。
耿路忙說:“對對對,呃,大人,我跟那個小五也沒說過幾個字的話,不過我看他人還是怪踏實的,一直悶着頭幹活。”
陶融點頭,“好了,你出去吧,對了,你那腳傷,趁早弄些藥好好治一治傷,別耽誤正事。”
耿路趕緊答應,躬着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