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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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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

賀阿義臉上那些或怔或愣的表情一下子全不見了,嘴角微微發着抖,囁嚅道:“不,不可能……”

‘噔’的一聲!

伍英識將那荷包扔在了他面前的地上,道:“賀阿平雖有積蓄,也不過百餘兩,你不要以爲他前後拿出二十兩是如何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換做是你,想必一個錢也不會給他。”

賀阿義盯着那荷包,想要伸手、又彷彿不敢似的。

下一刻,又忽然垂死一般蹦起來,大喊:“我,我沒殺他!是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餘賜二話不說,上去將人一把摁到地上,斥道:“老實點兒!”

賀阿義臉着了地,壓得通紅變形,口中仍在喊:“我只是想要錢……我看他摔死了,就想着把錢拿回來,免得留給那個有男人的女掌櫃!我是鬼迷心竅,可我沒有殺人啊……”

伍英識冷笑:“可惜,賀阿平的那些金銀貴重之物,和錢莊存錢憑證一起,被他交給了蔡敏保管,所以,只要你還是你,就永遠都不可能得到它們。”

賀阿義掙扎的動作一停,渾身力氣像被抽乾一般,一動不動了。

伍英識揮揮手,餘賜便鬆了手,退到一邊,任由這人軟軟地趴在了地上。

應萬初這才接着說道:“你假充賀阿平來報案,事先刻意讓自己染上風寒,以此爲由,留了下來——不僅便於知曉查案進展,也能免於在外被人發現。”

伍英識接話道:“別人也就罷了,主要是鄭香芽和蔡敏,但她們都知道賀阿平正在外頭找他大哥,鄭香芽身體不便,蔡敏更身份尷尬,即便久等不到消息,心生擔憂,也不會親自來縣衙,而若輾轉打聽,便會問出‘賀阿平’報官後留在縣衙養病的消息,如此,可謂毫無破綻。”

賀阿義趴在地上,癡傻似的笑了一聲。

他爲了病得真切,不惜寒冬夜裏跳下河,幾次三番之後,硬生生將自己熬得高燒不退,至今仍未痊癒,一切卻已敗露無遺了。

應萬初道:“確實算是計劃周密,但你只在縣衙待了一天一夜,見我們遲遲未開始搜索山路,忍耐不住,決定先去賀阿平的宅子看上一看——那天你大約是想翻牆而入,只是被野狗妨礙,怕驚動鄰居,只能作罷。”

伍英識接着道:“但你走後當夜,我們就找到了山崖下的屍體,要不是你離開了縣衙,我們也不用到賀宅去通知你,不必與賀阿平的鄰居交談,也不會發現那扇未打開的門,不會看見屋內那幾支和雪中春脂粉鋪中一模一樣的梅花。”

他頓了頓,誅心道:“若真如此,當我們找到那串鑰匙和這個荷包後,大概也會不作多想地直接交給你。”

應萬初又道:“你翻牆不成,在外遊蕩一夜,翌日來縣衙提出蔡敏的丈夫郭用身負嫌疑,想要故技重施,借病重回縣衙,但當你看了賀阿平的屍身,卻不見鑰匙和其他東西,便徹底放棄,準備帶走屍體,了結此案,再做打算,就是這個時候,昔日與你共事過的溢香茶樓夥計羅力,看見了你。”

二人一番推論,已將整件事情抽絲剝繭、盡數言清,再無辯駁之處。

賀阿義沉默許久,慢慢竭力擡起脖子來,雙目血紅、嗓子嘶啞着說:“是,人是我殺的,又怎麼樣?自從他出生以後,我的一切就都被搶走了,我本來就一無所有,從頭到尾,我都一無所有……”

“羅力也搶走了你的一切嗎?”伍英識沉聲,“他和鄧秋與你無冤無仇,得知你的死訊,一片好心去看望你的妻兒,你也下得了手?”

賀阿義有一瞬間的恍惚,繼而昏昏搖頭:“我沒辦法,他已經看見了我,還高高興興說要陪我一起到縣衙澄清,我們以前……呵,我們根本沒甚麼交情,他和鄧秋居然會想着去我家裏,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停不了了……”

應萬初看他良久,開口道:“你方纔說,你一無所有,此話不對。”

伍英識也想到了他的老婆孩子,剛要說話,卻聽應萬初接着道:“你現在還有性命,能在我縣衙訊問堂囂囂置辯。”

伍英識:“……”

應萬初站起身來,居高臨下、清清楚楚道:“但本官可以承諾你,會盡快審結此案,讓你早日真正‘一無所有’,在此之前,勞煩你在牢中安心等待,若有閒暇,不妨想一想,這世上有沒有一個人肯替你收屍。”

——手足相殘自古有之,可並非人人都是鄭伯與公叔段,更多的,則是本心之惡,足矣泯滅一切的血緣之親、天理人性。

第二日,春喜與葛鞍提前趕到了堰口村。

賀家院子不大,鄭香芽的哭聲在四周環繞,令人耳不忍聞。葛鞍站在院中沉默無言,春喜在屋裏,怎麼也擦不幹鄭香芽臉上的淚。

何嬸把孩子抱在手裏,拭着眼淚道:“春喜姑娘,老二他……甚麼時候能回來?”

春喜道:“大概午後能到。”

賀阿平的遺體已不便示人,應萬初命人準備棺木安置,派季遵道親自護送回鄉,並出資讓那保徒傭工店的連老闆安排一幫青壯勞力跟隨,並負責妥善料理後事——連老闆先前從未做過這等紅白之事的生意,卻沒二話就應下了。

何嬸點點頭,哄了啼哭不止的孩子兩聲,又朝伏在榻上悲泣的鄭香芽勸道:“香芽,你傷心,也不能這麼哭,月子裏的身子,哭壞了,將來可怎麼好?”

又道:“春喜姑娘,你抱一抱孩子,我去廚房端碗湯來,她今早到現在一口都沒喫呢,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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