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傷勢 (1/3)
傷勢
繁成縣的縣衙公廨,面闊三間、朱漆青柱,威嚴而壯觀,是常樂縣——即便數月來經過了些許縫縫補補——遠不能及。
伍英識等人進了公廨,直往驗屍房而去。
途中得知畢家人已辨認了畢星北的屍首,情緒比較激動,已經被勸着去客棧休息了。
梁季倫一個人驗兩具屍,花了不少精力,但他從容冷靜、技藝高超,一番操作下來,把扒着門偷看的杜華良徹底收服,杜縣尉撫着心口道:“梁先生可真厲害。”
伍英識眯起眼,不太理解。
——這還沒開始說話呢,就厲害了?
梁季倫倒是不知這些,驗屍完畢,他請杜、伍、陶三人進來,指着左邊的停屍臺道:“死者其一,畢星北,二十六歲,體型偏瘦,從他的手指、發、膚,看得出來是養尊處優的,但,也顯然被酒色侵蝕過度。”
說着,手輕輕揭起屍首腰間的白布一角,問:“三位要看看嗎?”
“看甚麼?”杜華良沒反應過來。
“呃……”陶融撓了撓額頭。
伍英識嘆了口氣,說:“來吧。”
白布揭開,眼前的景象看得三個男人齊刷刷瞪起了眼睛。
伍英識十分痛苦地把臉扭開,心道,萬幸,萬幸我們家縣事大人的眼睛不用受這個罪。
陶融嘖了一聲,眉宇糾結起來,看着梁季倫說:“就他這樣的,還能……”
“需要一些外力了,”梁季倫放下白布,轉身從旁拿起一方小托盤,裏面是半顆褐色的藥丸,“這是從死者的胃中找到的,我不能確定,但像是某種壯陽藥物,而且很烈。不過,如果不是事後進行過徹底的清洗,他身上沒有與人歡/好過的跡象。”
杜華良意外極了。
“可是素衣樓的人說他和紅姝……”話音一頓,他惱怒地攥了攥拳,“算了!待會兒再去向紅姝求證。”
伍英識悄悄瞥他一眼,一時簡直有些同情他了。
梁季倫接着道:“他的胃中沒有明顯的食物殘渣,說明死前至少六個時辰內沒有進食。從屍斑和屍僵程度上看,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個時辰,死因的確是溺水窒息,除了那位仵作同僚所說的嘴脣、指尖、口鼻等處的證據外,剖驗亦可見部分河水泥沙嗆進了死者的肺部。此外,他身上還有一些輕微的外傷,其中較重的有三處,兩處在背部、左手腕部,均爲外力所致的瘀傷,第三處在左肩,是一道劃痕。”
伍英識:“甚麼樣的劃痕?”
梁季倫將畢星北的屍體扳着傾向一側,肩膀上的那道細長傷痕便露了出來。
“應該是某種尖銳的利器造成的,但不像是兵刃,傷口長約五寸,較深,不規則,生前傷。”
杜華良仔細探看了一番那傷口,忽然問:“如果他穿着衣服,還會有這麼深的劃痕嗎?”
破天荒的,梁季倫輕輕一笑。
“好問題,”他朝着杜華良說,“從創口上看,我認爲不會。”
杜華良驟然被表揚,不由一呆,一時間,竟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梁先生謬讚了,也就是說,至少他受這道傷的時候,是沒有穿衣服的。”
“嗯,”梁季倫點頭,“死者的裏衣外衣都沒有破損,只是有些髒污,不能確定是落水前留下的,還是在水中造成的。除了衣裳,他的隨身之物還有一枚香囊,一隻錢袋,其中有金錠約十兩,碎銀些許,和一塊玉石印章——我問過畢家人了,這些都是畢星北的東西,數量上大致符合。”
杜華良皺眉想了想,喃喃道:“他去素衣樓尋歡,脫去衣服,受了傷,又好好地把衣服穿上了,財物也都沒動?”
陶融猜測:“有沒有可能,是紅姝不想陪他,所以用甚麼簪子髮釵之類的劃傷了他的肩,這畢星北沒了興致,就穿上衣服走了。”
伍英識:“那他走之前想必很生氣。”
不可能是‘看着也很高興的樣子’。
杜華良反應過來,登時咬牙切齒,道:“素衣樓這羣人!”
“杜兄稍安,”伍英識安撫他,“這只是猜測,至於這畢星北背上和手上的傷,杜兄不覺得也很蹊蹺嗎?”
畢星北背上的瘀傷如碗口大,皮膚青紫,手腕處發紅腫脹,傷得也不輕,杜華良看了半天,思忖道:“紅姝是個嬌柔女子,無論如何拉扯,她都不可能給畢星北造成這樣的傷痕。要說他被推着跌進水裏,摔成這樣……也不可能,紅姝指認的那片河岸很平,沒甚麼石頭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