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調令 (1/3)
調令
前案新案一併公堂大審,其中案卷文書浩繁如海,牽涉人衆有百人之多,城內外傳聞紛紜,其間壓力可想而知,縣衙上下爲此不眠不休足有半月,才終於審結。
五十年前,步月繡坊有位名叫任紅的繡娘,是當家大師傅,她爲人爽朗、技藝高超,一手帶出了六位可獨當一面的繡娘,讓繡坊在短短五六年間遠近聞名。
在一個月圓之夜,任紅的丈夫唐仁將妻子殘忍殺害。
隨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直到七位大師傅皆殺盡,唐仁才終於收手,攜子潛逃,改名譚仁,隱居桐粟鎮四合村。
二十五年前,譚仁之子譚阿牛與雪橘鄉黃家娘子黃英兒成婚,先後生子譚貴、女譚採平。
黃英兒最終發現了多少有關繡坊一案的內情,其實連譚仁和譚阿牛都未必清楚。當年身懷有孕的她因爲外出採茶一事,被公爹和丈夫毒打,忍耐至產後,攜帶一塊繡坊銅牌星夜逃回雪橘鄉,途中被譚家父子追趕,不慎摔下懸崖身亡。
——那崖下人跡罕至,直至許多年後,有位數百年前長眠於此的年輕女子的骨骸重見天日,連帶着,黃英兒的遺骨才現於世人眼前。
再就是四年前楊水蘿假死脫身,以及孔明花爲救譚採平被害。
如此種種,水落石出。
案子已了,伍英識便連日埋頭一心一意寫公文,時間總是緊迫,應萬初想做的事又實在很多,其他人倒不曾察覺甚麼。直至月底,這天,第一批打了苞的盆栽櫻丹從圃區運出後,季遵道高高興興回了縣衙,正碰上了州府的人將一紙調令送達,正要離去。
伍英識仍在寫文書,季遵道‘砰’的一聲推門進來,臉黑如炭,張口就嚷:
“姓伍的,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伍英識筆下一停,頭也不擡,道:“知道甚麼?”
“調令!調令!”季遵道怒目道,“大人被調到泓州府當長史,他可一點兒也不驚訝,你們肯定早就知道了,伍英識,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鬼鬼祟祟了,說,甚麼時候知道的?”
伍英識心裏嘆了口氣,擱下筆站起身,說:“這不是好事嗎。”
季遵道哽了一下,道:“沒說是壞事,可是這也太快了,纔多久啊?而且泓州府能是甚麼好地方?不是,你怎麼就這麼冷靜?我還以爲你肯定最捨不得他走。”
伍英識:“……”
“別廢話了,”他無力道,“到時間了,我下值了。”
季遵道罵罵咧咧跟他出門,再見到應萬初,他身邊又有陶融、鄧勉、丁掌,以及差兵諸人,皆是一副低沉的面色。
應萬初看了一圈,微笑道:“怎麼了這是?調令五日爲限,我還沒走呢。”
衆人不說話,他便又一笑,道:“好了,過幾日請大家喝酒,都回家去吧。”
衆人心中五味雜陳,各自低頭離去,只有伍英識留下,別開着臉嘆兩口氣,說:“我也得回家一趟,幫我和楚媽媽說一聲,今晚不過去了。”
應萬初:“爲甚麼?”
伍英識轉臉看他,“甚麼爲甚麼?我要回我自己家,還要爲了甚麼嗎?我走了。”
說着,當真揮揮手,轉身離開。
應萬初靜默片刻,搖頭笑笑,也就邁步離去。
楚媽媽和秦叔聞說調令之事,十分歡喜,也有些惆悵,幾人用過飯後,聊了幾句,應萬初便回寢房歇息——今晚沒有伍英識同他說話,他也無甚睡意,遂點一盞燭火,隨意取一本書倚榻而讀。
正聚精會神,忽聽窗邊連續響動了幾下。
他擱了筆,走過去推開窗,被外頭的伍英識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在這兒?”
“讓開點些地方,”伍英識故作頹喪,語氣裏卻有點做賊似的興奮,“我要進來了。”
應萬初嘆了口氣,讓開身子,嘴裏說:“不是說了不來了嗎?況且你這樣扒我的窗戶,小心被秦叔當成刺客。”
“我很小心的。”伍英識手往窗臺上一撐,利落地翻了進來。
“我的意思是,”應萬初看他,“你爲甚麼不走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