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圖甚麼 (1/2)
第40章 你圖甚麼
次日清晨,天光通過窗縫照進行軍牀。
涅布赫爾睜開眼,入目便是辦公桌前那個挺拔的身影。簡予行還維持着昨夜的姿勢,手抄本翻在最新的一頁。
涅布赫爾坐起身,把滑落到腰間的軍裝外套重新披回肩上,踩着地板晃過去,往桌沿上一靠。
“沒聽說過人類可以不用睡覺的,簡上校這是進化了?還是你們指揮官都是這個品種?”
簡予行頭也沒擡,筆尖在紙上快速劃過:“醒了就去喫早飯。”
“不餓。”
涅布赫爾歪過頭,視線落在桌面的手抄本上。雖然看不全懂,但他早就摸清了簡予行的習慣——寫得密密麻麻的是推演,劃掉的是錯誤答案,畫圈的是存疑。
此刻攤開的那兩頁,滿是凌亂的劃痕,圈注比正文還多。
“看了一夜,死路比活路多?”
“目前是。”簡予行停下筆。
涅布赫爾拖過椅子,在辦公桌對面坐下。
簡予行擡眼看他:“爲甚麼要把保護網的外層剝離?你現在的退化速度比自然流失快了好幾倍。”
“你熬了一夜,就查出這個?”
“不全是。”簡予行用筆尖點了點紙面上唯一一行乾淨的字,“規則符文不屬於地獄體系,法則的追債機制識別不了它。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這個印記不會被收走。這是目前唯一確定的結論。”
涅布赫爾聽完,下意識攤開右掌。
掌心裏的契約印記安靜地躺着。原本那幾道幽藍的折角在暗紅色的地獄魔紋中顯得格格不入,可現在,隨着暗紅紋路的不斷淡化,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反而詭異地協調了起來。
他盯着掌心看了一會兒,纔回答簡予行最初的問題。
“那是半個地獄的能量。”涅布赫爾的聲音很輕,“我父親和那些老傢伙們替我扛了那麼久,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犧牲。我也做不了甚麼,但身上好歹還有些能量,能補多少算多少。”
他合攏手掌:“內核層我沒動,父親說保住那層我就不會徹底消散。至於最後會變成甚麼樣——不知道,他們也不知道。”
簡予行沒有說話,他低下頭,重新翻開手抄本,提筆繼續寫。
辦公室裏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涅布赫爾靠在椅背上,目光順着簡予行的手腕往下移,微微眯起了眼。那隻握筆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顯,落筆的力道極重,有幾筆幾乎要劃破紙面。
“你在生氣。”涅布赫爾篤定地說。
“我在想辦法。”簡予行聲音毫無波瀾。
“你在生氣地想辦法。”
簡予行的筆一頓,沒有否認。
空氣沉悶地壓下來。涅布赫爾忽然換了個坐姿,身體前傾,雙臂撐在膝蓋上,圓瞳直直地盯着簡予行。
“簡予行,等我不再是惡魔,契約就會自動作廢,印記也會隨之消散。”他語速放得很慢,“你的靈魂就自由了,不用再擔心被我喫掉。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你熬了一夜,到底在急甚麼?”
簡予行擡起頭,灰藍色的眼底佈滿血絲,迎上涅布赫爾的視線。
“你在問我爲甚麼要幫你。”
“我在問你圖甚麼。”涅布赫爾毫不退讓地糾正他,“你這麼精明的一個人,從不做虧本買賣。契約沒了你就自由了,你爲甚麼反而急着找辦法?”
“契約是我自己選擇締結的。”他認真地看着涅布赫爾,語氣和平時下達作戰指令時沒有任何區別,“我做出的決定,不需要自然法則來替我銷賬。”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半度:“況且,我從沒覺得這是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