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5)
第10章
夜幕低垂,縣衙旁唯一一間酒肆燈火通明,喧囂的人聲驅散了寂靜的街巷。
如李景安所料,王有財和張貴的“壓驚宴”如期開場。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景安非但沒推脫,反倒欣然赴約。
甫一落座,他便含笑拍了拍張貴的臂膀,聲音低沉懇切。
“王縣丞,張書吏,昨日倉促了些。雲朔水深路險,景安新來乍到,日後衙中事務,還需王兄、張書吏及諸位前輩多多指點提攜。”
“這些年縣衙井井有條,全賴諸位操持,此功此勞,景安銘記於心。”
“今日前來,一爲昨日驚擾賠個不是;二來,也是想與諸位親近。日後同衙爲朝廷效力,爲百姓分憂,景安年輕,少不得要仰仗各位幫扶,凡事還望不吝賜教。”
他一邊說着,一邊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滿座賓客。
燭光搖曳,一張張或精幹、或油滑的面孔在光影中晃動。
李景安心底冷笑,白日裏沉甸甸列在【列陳】上名字,此刻正如此鮮活地坐在眼前,推杯換盞。
面上雖仍是春風和煦,心頭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一個兩個三個的都來了。
很好,不用他費心了,誰也逃不掉。
張貴瞧着態度如此“誠懇”的李景安,心下不禁納罕。
這人莫非屬兩面蛇的麼?
怎地昨日在白日堂上還一副鐵骨錚錚、六親不認的清官模樣,一夜之間就換了個面目?
言語間流露的親熱諂媚勁兒,竟比他經手過的歷任縣尊都要熨帖?
雖說滿腹狐疑,但到底官大一級壓死人,張貴斷不敢落了知縣的風頭,趕緊堆起滿面笑容,舉杯高聲道:“大人您這說的是哪裏話!折煞下官了!”
“雲朔小縣能得大人垂顧,實乃百姓之福!昨日小事,大人何須介懷?我等本分當差,替大人分憂解難罷了。”
“日後縣衙上下,唯大人馬首是瞻!衙中瑣事,自有我等效力,只求大人信重!來,大夥兒敬李大人!”
話裏話外,都透着日後共同“發財”的暗示。
李景安笑呵呵地應了這通馬屁,順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指尖在光滑的瓷沿上輕輕一叩,發出微不可聞的脆響。
身後如木樁子般站着的木白,瞬間會意。
他悄無聲息地上前半步,穩穩接過了小二手中的酒壺。
就在身體微微遮擋的剎那,他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抖,幾滴清冽如水、無色無味的液體精準地融入剛爲李景安斟滿的酒中。
木白隨即作勢要轉向張貴斟酒。
張貴受寵若驚,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要去攔:“哎唷!大人!這怎麼使得!不敢勞煩……”
“張書吏。”李景安虛攔,笑意帶着“歉意”,“讓他斟酒賠罪,也是該的。”
他說罷,舉起那杯“酒”,聲音十二分“誠懇”:“昨日行事,是景安年輕急切了些。”
“初來乍到,總要做個樣子給百姓看,權當立個名聲,無奈擾了諸位雅興,還望海涵。”
“我自罰三杯,權當賠罪!”
話音未落,李景安已乾脆利落地仰頭,將那杯“加料”的酒一飲而盡。接着又從木白手中接過兩杯,毫不猶豫地灌下喉嚨。
三杯“誠意”下肚,清雋面龐迅速漫開大片緋紅,如同擦了京城裏最上等的胭脂。
他微晃了下,眼神迷離地轉向王有財和張貴,臉上酡紅更深,帶着醉後的“推心置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