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4)
第28章
王家村這兩日,空氣沉得像壓了塊溼透的棉絮。
村口老槐樹下,聚着的人臉上都沒個笑模樣,唉聲嘆氣此起彼伏。
“三天?憑他是金子做的腦袋瓜也沒這麼頂用!”一個漢子蹲在地上,拿樹枝狠狠劃拉着土,“神仙也變不出個現成的法子來!”
旁邊抱着孩子的婦人愁眉苦臉接話:“畫個圖頂啥用?肥還能立刻變出來?都是白瞎功夫!”
“要我說,不如直接試哩,橫豎就是一塊荒地。”
有人忍不住瞟向不遠處悶頭劈柴的王皓軒,壓低聲音抱怨:“誰說不是呢?都怪皓軒那小子!非得犟,連帶我們也跟着跑偏了。”
“回頭想想,那縣太爺前頭露那一手是假的?再試一回能咋?那塊地離村子八丈遠,鳥都不拉屎!能換口飽飯,不比啥都強?”
這話引來一片嗡嗡附和。連王皓軒他娘也忍不住瞅了兒子一眼,小聲嘟囔:“你這孩子,咋就這麼拗……”
王皓軒手中的斧子頓在半空。
他臉漲得通紅,一股氣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竟直接氣笑了。
他拗?他拗甚麼?他不過是想替叔叔伯伯們爭口氣!
是,那縣太爺進了村後,張羅着辨土、弄試驗田,找甚麼七日一茬的蘿蔔苗。
他也確實說準了土性,找着了苗。
可這不都是書上的死知識麼?
縣太爺是大梁最會讀書的人之一,知道這些有何難?
可實踐呢?試驗田裏黃了的苗還杵在那兒呢!那是實打實的失敗!
他這些叔叔伯伯們怎麼就看不明白?
這縣太爺分明是個紙上談兵的主兒!
他給的方子只是個半成品,真要照做,必定失敗!
王皓軒猛地揮下斧子,木頭應聲裂開,碎屑四濺。
“急啥!”他梗着脖子粗聲吼道,“三天!就等三天!到時候自見分曉!”
一句話,堵得所有人都不吭聲了,隻眼睛還覷着他,眼底裏始終流淌着不滿。
就在這時,栓子像被狼攆了似的從村口狂奔而來,邊跑邊扯嗓子喊:“來、來了!縣太爺的馬車來了!”
人羣頓時像炸了的馬蜂窩,嗡地一聲亂了套,全都呼啦啦往村口湧。
塵土飛揚中,簡陋馬車剛停穩。
車簾一掀,擠在前頭的王族老心裏咯噔一下,宛如被冰水澆了個透心涼。
只見那年輕縣太爺李景安被高大護衛木白半托半抱着攙下車來。
他臉色慘白如新揭的窗紙,脣上不見半分血色,額髮被冷汗浸透,溼漉漉貼在瘦削頰邊。
他眼瞼半闔,氣息微弱,整個人軟綿綿倚在木白臂彎裏,彷彿風一吹就能散架。
王族老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手腳冰涼。
活了大半輩子,他哪能看不明白?
縣太爺這模樣是生生熬出來的!是被他們逼得太狠了!
王族老嘴脣哆嗦着,心頭湧起滔天悔意。
他是想要高產,做夢都想讓村裏人喫飽,可前提是得有個真心爲民的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