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1/9)
第71章
祝山沉默着,黝黑的臉上跟蒙了一層寒霜似的,瞧不出半分情緒。
他手中的旱菸袋子明滅不定,偶爾爆出幾點火星,映得他面上的色更深了些。
身旁的善宏老丈急得同那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麪皮都漲得紅潤了。
他抓耳撓腮,擠眉弄眼着示意那祝山開口。
可祝山卻似腳下生了根的老松,任他再怎麼百般示意,愣是連眼皮都不曾擡一下。
善宏老丈額角沁出層細細的汗來。
他終於忍不住了,跺跺腳,恨鐵不成鋼地嚷道:“祝山!你別在這兒跟俺裝深沉!就給句痛快話,應還是不應!”
“縣尊大人這般誠意,三番兩次親自來請,連老頭子我看着都心頭髮熱!你那心腸若不是石頭鑿的,早該軟了!”
“善宏老丈,不必如此。”
李景安卻溫聲制止了他,面上非但不見絲毫焦躁,反倒噙着抹從容的笑來,彷彿眼前的僵局早在他意料之中。
“祝師傅自有考量,絕非你我急切催促便能動搖的。”
“可是大人,這地肥不等人啊,您這——”
善宏還想再勸,卻被李景安一個擡手止住了話語。
小院裏又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山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格外清晰,將這凝滯的氣氛襯得多了幾分沉重。
良久,祝山終於掀了掀眼皮,目光刮過李景安的衣袍,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話:“……你說得倒是天花亂墜的,可哪一樁哪一件,是眼下能摸得着、看得見的?”
他頓了頓,把煙桿往那門牙子上重重地磕了兩下,這才悶聲道:“你且先回去吧,別在俺這兒浪費功夫了!”
“等你甚麼時候把你說的那勞什子‘鬼氣’實實在在地兜住了,把那陶土管子真真切切地燒出來,把熱氣順順當當地送進山裏了——”
“再拿着那些個真東西來跟俺說話!”
“否則,一切免談!俺可不跟你們這幫子只會口花花兒的人浪費時間!”
李景安聞言,靜默片刻,竟也不糾纏,只乾脆利落地點頭:“好。有祝師傅這句話在,我也算有了方向。”
“只怕祝師傅莫要忘記了今日的承諾纔好。”
那祝山聞言,冷哼了一聲:“俺不是你們。心裏頭誠實的很。”
“你只管去弄,只要你能搶着肥跑光了之前拿出來,那片子地肥,俺拍着胸脯保證,不管剩多少,俺都能保得住!”
李景安點點頭,也不留戀,只帶着木白告辭離去,一路無話。
纔剛行至歪脖子樹村村口,忽見一個身着南疆短褂、面色黝黑的漢子從道旁閃出,攔住去路。
那人板着臉,也不言語,只徑直從懷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不由分說便塞進李景安手中,隨即轉身,腳步如飛的消失在山道拐角,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景安微微一怔,低頭解開袋口的麻繩。
裏面竟是滿滿登登小半袋稻種,顆粒金黃飽滿,在日光下泛着潤澤的光。
“這麼多?”一旁的木白掃了一眼,冷峻的眉宇間也掠過一絲訝異。
李景安指尖拂過那麗麗飽滿的種子,脣角緩緩勾起抹淡淡的笑來。
這南疆人,也不似嘴上說的那般硬。
能送來這麼些,便該是信了他那“三個月之約”的承諾了。
——
京城,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