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3)
第104章
蕭誠御聽他說到這改良龍骨車的事,不由得眸光微動,心也跟着活絡了一番。
那龍骨車,他在皇城裏也曾用過,使着雖不大出錯,可總覺得缺了些甚麼。
他不是沒考慮過改良,可這朝中無一人通曉,又能從何處下手呢?
如今聽李景安提起,又念着他往日種種,故而順着問道:“哦?你待如何改良?又對那坡地灌溉,有何更長遠的打算?”
李景安眼睛更亮了些,興致勃勃地比劃起來:“龍骨車現下靠人力或畜力牽引,鏈條帶動刮板提水,費力且效率不高。”
“我在想,能不能借點風力或水力的巧勁。比如,在渠口落差大的地方,設個小水輪,借水流自個兒的勁兒帶動一部分機關。”
“或者在高處開闊地,立個簡單的風帆扇葉,有風的時候也能省些力氣。具體的還得畫圖試試……”
他說着,思緒似乎飄得更遠,眼神也跟着飄忽了起來:“至於長遠……我是想着,若是水源穩定,土質也合適,將來或許能在一些緩坡地帶,試着改造成‘梯田’。”
“梯田?” 蕭誠御微微蹙眉,這個詞倒是聽着陌生了。
“對!”李景安點頭,用樹枝在地上勾勒出層疊的形狀,“就是順着山坡,修成一層一層像臺階似的田地。”
“每一層田埂都能存住水,這樣就能把坡地變成能蓄水的‘水田’,不只是種豆子雜糧,或許連稻都能試一試。水田產出穩,地力也養莊稼的很,而且更不易生出那些招人煩厭的蟲害來……”
他正說得起勁,一擡眼,正好瞧見蕭誠御蹙起的眉頭,以及那深邃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凝重。
李景安話語一頓,幾乎不需要蕭誠御開口,他就自己先擺了擺手,給自己這念頭判了個“死刑”。
“你也別慌,我也就是這麼一想,隨便說說。眼下絕不敢真搞。”
他神色一肅,語氣也跟着認真起來:“你既是天子,該是對這天下莊稼種植有些瞭解的。如今各處種稻,大多還是靠天喫飯的旱田稻,費水少,但產量也低,風險大。”
“但水田不同。若真能打理得好,水田的產出,比旱田要穩當得多。”
“田中蓄水,不僅能按需供給稻禾,還能調節地溫,壓制雜草,一些蟲卵也沒那麼容易過活。”
“稻子紮在水裏,根系發育得好,稈子壯實,結出的穗子自然更沉。而且這水啊,本身就是個天然的‘肥缸’,能養住地力,不像旱田那般容易耗竭。”
“長遠看,若是能成,一畝水田的收成,頂得上兩三畝薄地。”
他話鋒一轉,臉上浮現出些許的擔憂來:“可難也難在這兒。”
“真正的水田,遠不是挖個坑、灌上水那麼簡單。”
“它要精耕細作,是個伺候人的精細活兒。水源的來去、深淺,得時時盯着,旱了澇了都不成。”
“施肥的時機、種類,跟旱田大不相同,多了燒苗,少了不長。水裏生的蟲、害的病,又是一套對付的法子。”
“這些,樣樣都是學問,樣樣都要成本。人力、物力也就罷了,還有最要緊的,引水、蓄水、排水的溝渠塘堰,哪一樣不是錢堆出來的?”
“技術要求太高,尋常農戶,輕易不敢碰,也碰不起。”
他擡眼,望向窗外雲霧繚繞的遠山,語氣變得複雜:“咱們這西南地界,若單論山水條件,倒也不是全然不行。”
“尤其是雲朔,多山,也多雨,山泉溪流不少,只要肯下力氣梳理引導,水源是有的。”
“土嘛,原先確實貧瘠,可如今有了新肥慢慢調理,也算補上了一塊短板。”
他收回目光,看向蕭誠御,搖了搖頭:“可光有這些不夠。”
“財也好,物也罷,都容易得。難得是人心。雲朔這情況,我們心裏門兒清的。”
“他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旱地裏刨食的法子。突然要他們放下熟稔的活計,去侍弄完全陌生、聽着就嬌貴又費事的水田……誰肯呢?”
“爲甚麼不肯?”蕭誠御神色一動,顯然是被李景安這番利弊剖析說得心思浮動了,“你先前推行新肥、改制農具,乃至‘休地換田’,哪一樁不是動了根本,改了世代沿襲的舊法?”
“彼時艱難,不也都一一做成了麼?”
李景安聞言,嘆了口氣,神色有些複雜:“那不一樣。新肥、新農具,那是在他們原有的底子上‘改’,動得不算太大,好處又看得見摸得着,他們才肯跟着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