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3)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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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李景安應得乾脆利落,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身爲雲朔縣令,所思所想,所謀所劃,自然都該圍着雲朔這一畝三分地打轉。
至於這法子若被那天幕播出去,會不會引得別處效仿,乃至引發朝堂上的議論,那自有身份更高、操心天下的人去權衡。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這便是他理解的“職責所在”。
不過,這番“各掃門前雪”的心思,他可不敢當着蕭誠御的面直說。
畢竟,這裏不是他習慣的那個可以暢所欲言的世界,面對這一位,那些小的事情還能使使性子,可這等子大事兒,言辭需得謹慎再謹慎。
他略一沉吟,將思緒拉回雲朔的具體情狀,繼續說道:“你看啊,咱們雲朔山多田少,以往各村鎮像撒豆子似的散落在山坳溝岔裏,往來一趟費時費力。”
“大夥兒多是各顧各家,守着自家那點薄田坡地過日子,村與村之間,除了趕集碰個頭,平素少有走動。”
“可自打咱們來了之後,這情形就一點點不一樣了。”他掰着手指頭數,“王家村漚出的好肥,不止自家用,漸漸也流到了周邊村子。杏花村跟歪脖子樹村交界處打出的那口好水井,水甜着呢,引得遠近鄉鄰都情願多走幾里路去挑水。”
“更別提鋪在山裏的那些暖氣管子了,治的山裏如今也不冷了。我先頭聽說,連那半大的娃娃都敢結伴往山裏跑跑看看。就引着那管子一路鋪着,就跟個嚮導似的,順着它總能走回家。”
“這還是夏收之前的舊曆了。如今又有了這合營共治的坡田,幾個村子的人爲了水源、爲了肥力、爲了收成,日日碰頭商量,爭也有,讓也有,合作更多。”
“這人氣、這話頭、這貨物往來,可不就活絡起來了麼?”
“這人情、貨物一動,路不好走的弊處就顯出來了。誰不想自家東西能順順當當運出去,缺的物事能便利地換回來?”
他眼睛亮亮的,看向蕭誠御,“所以啊,我之前愁那勞什子人力物力,反倒是次要。最要緊的,是缺一個讓老百姓自個兒從心底裏覺得‘這路非修不可’、‘修好了路咱家能得實惠’的由頭。”
蕭誠御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粗陶碗沿上摩挲。
李景安說的,他聽懂了,也覺得在理。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有一絲疑慮。
眼下各村之間因肥、因水、因暖道、因坡田而產生的這些往來、商議、甚至爭執,難道還不夠麼?
要知道,這份交流,在他所見過的諸多州縣裏,已是極其罕見的景象。
他猶記得曾召見過幾位以“治下和睦”著稱的縣令回京述職,其所描述的村邑之間,也未必有如今雲朔這般頻繁密切的交流。
“眼下這般往來密集的。”蕭誠御擡起眼,目光沉靜地落在李景安臉上,“難道……尚不足以促成修路之念?朕……我觀之,已頗顯民心匯聚之象。”
李景安聞言,臉上露出了實打實的詫異。
這就算民心匯聚了?這在他來看,不過是一幫子人因着眼前不得不做、又有利可圖的事,才湊到一塊兒商量罷了,裏頭或許還有些抱怨和算計。
哪裏就稱得上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雖說他系統裏那【民】的進度條都快滿了,但那更多是百姓念着他的好,敬着他這個肯做實事的縣官。
至於百姓與百姓之間,村與村之間,要說真擰成一股繩,爲了共同的、長遠的好處齊心合力……還早着呢。
“當然不夠!”他脫口而出,“大家夥兒如今聚在一塊兒,抱怨的是甚麼?”
“是水渠分不勻,是肥力夠不夠,是坡田怎麼劃。他們抱怨的是具體的事,是眼前看得見的利害。”
“你可見着誰抱怨過‘路難走’嗎?沒有。”
蕭誠御聞言,不由得愣了一愣,下意識在記憶中搜索。
的確,這些日子各村百姓往來縣裏比以往頻繁許多,他在街上也偶有見聞,但似乎……真沒聽誰特意提起過“路”的事。
李景安放下勺子,身體微微前傾,試圖將那層窗戶紙徹底捅破:“那山路,陡峭也罷,崎嶇也好,是他們祖祖輩輩、自己大半輩子都走慣了的。腳底板知道哪兒該踩實,哪兒該繞開,身子骨也適應了那份顛簸。”
“從村裏到縣裏,最難走的那段山路走完,剩下的平路反倒覺得是‘應當應分’的歇息,感覺上自然就模糊了,覺不出天大的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