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4)
第122章
縣衙,後堂。
這文書上的活計,說來不過是提筆寫字、分條列項,可真正做將起來,對李景安這麼個半路出家、底子不甚紮實的“縣尊老爺”而言,實是比下田看苗、進山尋礦還要磨人幾分。
就好比現在,他就坐在那書案後臺,把一雙眉頭擰成了個大大的疙瘩。
手裏的筆懸在紙上,半晌沒個要落下去的意思。但是掛上頭的墨汁,快先要滴下來了。
他忽得擡眼望了望蕭誠御的方向,狠狠地磨了磨牙。
那人兒自打回來後就變得着實可惡了些。
明知他是個於這文書上諸樣不通的,還裝出副自個兒也不會的樣子,把手一背,耳一閉,便萬事不管了。
當他是個傻的麼?這大梁的陛下,難不成連這點小事兒都不大清楚?
想到這兒,李景安哼了一聲,把目光收了回去。
罷了罷了,求人不如求己,只是,這文書該怎麼寫呢……
李景安吸了吸鼻子,苦思冥想了許久,好容易想起個合宜的詞兒就趕忙寫下,然後對着發呆可自己讀來。
那詞吧……瞧着是個好的,可要麼詞不達意,要麼犯了忌諱,要麼那語氣拿捏得總欠些火候。
哎,真難。
所以,要不要求助呢?
他正抓耳撓腮,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忽然從旁側伸過來,指尖不輕不重地落下,恰好點在那新寫的“撥給”二字上。
“此處用‘撥給’,是以上對下,是恩賞,不合你此刻身份與事理。” 蕭誠御不知何時已立在他身側,“你乃地方正印,爲民生計,循例申領舊器,當用‘請領’,或‘懇請核發’。”
“且‘舊鐵鍋’三字過於俚俗,公文中宜用‘汰換鐵釜’、‘陳年炊鑊’之類。”
“你這般……罷了,你且寫吧,若有不對,我再點出便是。”
李景安被他這麼一點,先一茅塞頓開,又聽他那邊支吾言語,臉上頓時有些發熱。
他訕訕地“哦”了一聲,提筆欲改,卻又不知那“釜”、“鑊”具體何指,筆尖懸着,好不尷尬。
蕭誠御見他這般情狀,心下又是瞭然,又覺幾分無奈的好笑。
這人兒,於這俗物實事,端是好一副手段力氣,可偏生在這文書來往滿是弊病。倒真不大像那童試能出的人才。
李景安憋了半晌,終究是泄了氣,將筆一擱,下巴頦兒直接耷拉在了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
他側過臉,仰起頭,拿一雙因爲犯難而顯得溼漉漉的眼睛,瞅着身旁的蕭誠御。
軟乎乎的聲音被特意拖得老長:“……這文書,實在磨人。不如……不如你代我寫了罷?左右這其中的關竅曲折,你比我更清楚些。”
蕭誠御垂眸,對上他這般情態,心頭免不得軟了一下。只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亦不敢應承。
他略一思索,便伸出兩指,不輕不重地在李景安的額頭上“篤”的叩了一記。
“自己來。” 他面色嚴肅,聲音不高,“你是雲朔縣令,這上行下走的公文,代表一縣體統,豈可假手他人?便是用詞欠妥,格式有瑕,也需是你親手所書,方見誠心,亦是個歷練。”
他頓了頓,見李景安扁着嘴,一副“早知道你會這麼說”的喪氣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語氣也少不得緩了些:“哪裏不妥,我告訴你便是。寫多了,自然便會了。”
李景安卻不以爲然的很。
他素來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即便有蕭誠御三番五次的明示暗示,可憐利誘在先,也沒多生出幾分回那京城裏的心思。
故而,於這文書上,便依着多一事不如省一事的念頭書寫,不求多好,只求不錯,明瞭。若是有人能替了,那便是再好不過的。
原先有蕭誠御,可今兒也不知是甚麼緣故,他竟也不幫了。還倒逼着他自行書寫,頗有副非將他教會的模樣。
就好比現在——